抢救“他显得很激动,挣扎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冤,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钱国良4月8日离家未归,当天有人打电话给王七珍,“说你老公被带走调查了。我打老公电话一直关机,9日上午打通了但没人接。”
9日上午,王七珍找到县纪委一名负责人。之前她听说过温州官员“双规”期间意外死亡一事,“我要求他照顾一下我老公,给他吃,给他喝。”那名负责人回答她,“你放心,如果出了问题,领导也有责任。”
一个多月后的5月28日晚上,一个熟人告诉王七珍,“说我老公在里面好可怜,他已经病了在里面打针。”3天后她接到办案人员通知,要她给老公转送3000元生活费。
到6月3日晚9点多,钱国良堂弟钱国平突然接到县纪委人员打来的电话,让他赶到黄梅县人民医院。在那里,钱国平看到正在抢救、已极度虚弱的堂兄。“他显得很激动,挣扎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冤,然后就昏迷过去了。”
家属后来从医护人员处听说,6月3日晚6点左右,钱国良开始出现浑身抽搐,不省人事,被紧急从“双规”地点送往县人民医院。一个细节是,在钱国良输液的吊瓶上,钱国平发现堂兄的姓名被写成“钱中良”,不知何故。
次日凌晨,钱国良被转往离黄梅县约一小时车程的九江市171医院。凌晨6点,接到通知的王七珍赶到该院,这也是自4月8日被“双规”后,她第一次见到丈夫,然而见到的却是“伤痕累累”的钱国良。
“我去时,老公在急救室躺着,鼻子插着呼吸机,身上都是管子,人瘦得厉害,完全变了样子,眼睛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重症监护室,王七珍趁护士少看了一下钱国良,“他的腿上、膝盖、肘部都有大小不等的淤青,青一块红一块的,还有好多深红色已经结痂的出血点。尤其在屁股上,有几片非常大的深红色的淤血。”
她还在丈夫的双手指关节处,发现有很厚的结茧和脓疱,由此她怀疑,“那很像是被人摁在地上,在地上磨出来的伤疤。”
钱国良女儿钱幸幸当天也从外地赶到九江,“我问在场的纪委人员,为什么把人搞成这样才治疗?他们都没有答复我。”钱幸幸说,家属后来通过私下打听,“我爸在里面受到各种折磨,办案的人要他下跪交代,不让洗澡、刷牙、洗脸,最后肉都烂到臭了,看到我爸的人都要戴口罩。”
调查“联合调查组进驻黄梅展开调查。等调查组有说法了,该处理的会处理”
家属介绍,一起陪同到九江171医院的有黄梅县纪委五六名人员,另外还有黄梅县人民医院一名副院长及该院医护人员,“我们问在场的这名副院长,父亲是什么病情,他只说是血糖高,血压低。”
而王七珍却称,丈夫“几十年都没有住过医院”,以前身体很壮实,有点老毛病就是腰椎间盘突出,胆固醇有点高,另外轻度脂肪肝。“以前几乎没去过医院,就是做过理疗,整腰。”
在九江171医院,家属被医生告知,“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走。”6月7日晚,钱国良从九江转到武汉同济医院,其间一直昏迷,住在重症监护室。
在同济医院和丈夫唯一一次见面,是6月13日,丈夫要到CT室做检查。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后,王七珍就一直在丈夫耳边说话,“他把眼睛睁开了一下儿,眼角淌出了眼泪,我还帮他擦了一下。”但这过程丈夫没有交流。
从CT室回到重症监护室的电梯里,女儿钱幸幸也不停喊爸爸,“他还点了一下头,我看他眼睛里有眼泪,也帮他擦了一下。”
但这是钱国良留给妻女最后的眼泪。
钱幸幸说,这期间她多次找过县纪委的人,一人士答复她,“就我爸的事,县委书记、县长、纪委书记已经向省纪委做过汇报,并且由省纪委、黄冈市纪委成立联合调查组,进驻黄梅展开调查。等调查组有说法了,该处理的会处理。”
家属提出要面见调查组,但没有回应。家属还向县纪委一名负责人提出,要求调看钱国良被“双规”期间的监控录像,但该负责人表示,“她做不了主,省市已经把视频拷走了。”
昨天下午,南都记者致电黄梅县纪委,对方表示钱国良一事由县委宣传部回应,记者随后致电县委宣传部,对方称已向省有关部门报告,稍后会对事情作详细通报。截至昨晚发稿时,尚未看到有关此事官方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