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的命运
原本以为可以回家过周末,办公室却通知说,领导干部留下,吃过饭继续开会。
“你知道宪政不?”趁着在职工灶等吃饭的时间,何历峰突发奇想,问了同事这个问题。
10个人,只有一个学法律的说他听过,但不知道什么意思。作为一个微博控,何历峰觉得很分裂,微博上谈论政改、宪政,很热闹,但跟现实生活不沾边,“身边的干部和老百姓,谁关心这些?知识分子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就算真要政改,底下人怎么弄啊?”
何历峰熟悉学者们的呼吁,但他深谙基层的生存现实和治理逻辑,巨大的差距令人沮丧。
走出食堂,乡长正和一人拉拉扯扯,后者胡言乱语,显然喝高了,非要到乡书记办公室去,但书记正和县里来的人谈工作。何历峰赶忙上前,把醉汉带到自己办公室,听他手舞足蹈一通嚷嚷。原来是90年代的基层老干部,要找乡书记反映问题。何历峰看着他,觉得心酸,仿佛那就是大多数乡镇干部的未来。
对全乡在编的四十多名党政干部来讲,作假材料、迎来送往、糊弄群众,已持续多年,且还得继续下去,才30出头的何历峰感慨又惆怅,“美好年华就这样慢慢凋零。”
县上的人走后,醉汉闯进乡书记办公室,大嗓门、抡胳膊,书记陪着笑,无论他说什么,都回“可以可以好好好”。几天前晚上有相似一幕,一群村里的小伙子喝完酒冲进乡长办公室,横七竖八霸占了桌子椅子。“要是不解决有你好看。”几个小时,乡长一直嘿嘿笑着。
网上满是乡镇领导趾高气昂欺负老百姓的新闻,咱们的乡镇干部怎么这么“可怜”?何历峰忍不住想,政府做了让老百姓寒心的事情,老百姓反过来要挟、缠闹,基层治理的命运就是在野蛮和无理取闹中恶性循环下去?
关于未来,何历峰说乡镇干部大致三种心态,有人端着铁饭碗混日子,有人渴望仕途高升。每有人提拔,同事间耳语的不是能力品德,而是他的关系,权钱交易。“第三种心态就是很失望,想尽快调回城里,”何历峰说,“我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把醉汉劝走,他临走时竟然也撂下一句话:“书记,刚才我录了音但没录像!”
晚上的会内容很简单,下周省里某重要领导来调研,周末不休息,打扫卫生,准备资料。
(文中地名及人物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