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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环保局首任局长:不消除环境污染会亡党亡国

曲格平:那时候“四人帮”及一些极左理论家宣扬环境污染是资本主义产物,谁也不能讲我们社会主义存在环境污染。曲格平:除了依法治国,政府职能改革外,环保投入占GDP总量的比例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心标志。

  环保应成为依法治国的优先突破口

  南方周末:1973年的第一次环保大会,正是“文革”期间,国家居然还能想到环保?

  曲格平:那时候“四人帮”及一些极左理论家宣扬环境污染是资本主义产物,谁也不能讲我们社会主义存在环境污染。那种情况下,召开会议并敢于揭露中国社会主义的污染黑暗面,这是周恩来总理的胆略。四人帮那时候正在密谋夺权,顾不上环境会议这件事,报送的简报也不看。要是他们知道会议内容,那个会也就不能开下去了。

  南方周末:那个时候,环境污染还没有成为显性问题,环保工作靠什么推动?

  曲格平:1970年代,一些城市、江河、海湾和自然生态方面已出现了比较重的污染,那时指定我兼管环保工作,但凡遇到比较大的问题,我可以直接去找副总理,甚至总理,他们没有拒绝过。中国的现实往往是,找到一个德才兼备的好领导人,一个地方就能好起来,富起来。环保也是这样。可是,如果碰上不热心环保的领导怎么办?

  南方周末:后来的全国环境保护会议,有四年开一次的,有七年开一次的,为什么不固定下来?

  曲格平:所以说“人治”是不可靠的,还是要靠法治,靠制度,但现在从报纸、电视台上看到的,还是喜欢说根据某某人的指示,比较少提法律和制度。

  在环境问题上,政府部门不作为是造成现状最大的根源。政府现在热衷管经济建设,如果不进行体制改革,政府职能没有根本性的转变,依法来保护环境就无从谈起。依法治国要找到突破口,我认为可以先从环境保护开始。

  南方周末:为什么环境保护可以优先作为依法治国的突破口?

  曲格平:依法治国,总得选个很重要、又有一定条件的方面开始。选环境保护,第一,中国的环境问题严重,人民群众强烈呼吁,全世界也在看中国;第二,环境方面的法律比较齐全,虽然还有待完善,但是可以做到有法可依;第三,环境保护还有一支队伍,全国各级有二十万人;第四,国家有相当综合实力了,完全有能力做好环境治理。

  环保法,试行容易修订难

  南方周末:说到依法治理环境,1989年正式颁布环保法后,修订却一直举步维艰,为什么?

  曲格平:确实很难。比如“环评法”,本来在人大审议时得到绝大多数委员的支持,但是也有人反对,这时部门利益要起作用了。一位委员说:“按照这部法律的规定,环保局的权力在所有部门之上了,成了第二国务院了!”他这个说法就把国家法律混作了个人权力。因为他原先是部长,他明白,如果建设项目通不过环评这一道关,部门就失去权力了。后来八九个部门向国务院提出反对“环评法”的制定,说这是超前的一部法律,从国外抄来的,阻碍中国经济发展,阻碍改革开放。最后国务院向全国人大致函,说各个部门对制定环评法反应很大,认为太超前了,建议停止审议,等条件成熟后再说。

  南方周末:环评法最终还是通过了。但现在环评制度是99%的项目都通过,通过太容易了。环保部门的腰杆可不可以更硬一些?

  曲格平:应该更硬一点,依法行政就可以硬,可是我不断听到,许多省、市、县的规划很少经过环评。规划环评比项目环评更重要,这个地区到底搞什么,不应该搞什么,这都是规划定的。如果这个环节错了,整体就错了。

  法律明确规定:“规划”必须要先评价后实施。不是环境部不执行,有些部门比他权力大,就可以不执行。

  南方周末:这两年,环保法终于开始启动修订了,但是草案的争议很大,你有什么评价?

  曲格平:曾经有人来问过我的意见,我说,在我担任环资委主任时就想修改,因为“环境保护法”在环保法律中带有母法的性质,一些重要原则需要加进去。比如可持续发展原则、预防性原则、责任和补偿原则、环境与经济综合决策原则、公众参与等。但这涉及部门利益,比较难。现在的人大委员,好多过去都是部长或副部长,应该考虑改进这种组织结构。

  环保投入,要占GDP的2%-3%

  南方周末:发展的阶段论,很多时候会不会成为主观不作为的理由?

  曲格平:一个国家的发展确实有阶段的存在,超越阶段,要求太高太急,实现不了。这也是发达国家走过的路线。发达国家一般人均GDP一万美金时候开始出现环境拐点,我们现在才5000美金。但是以韩国为代表的新兴工业化国家,人均5000美金时环境就开始好转了。

  我们前两年公布的数字就是人均5400美元了,达到了我们的邻居好转的阶段了。韩国等新兴国家的做法不是值得我们好好想想吗?

  现在全国上下都认识到:不惩治腐败要亡党亡国。我认为不消除环境污染,不保护好生态环境,也要亡党亡国。对环境治理要下决心,再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和纸面上了。

  南方周末:解决环境问题,中央要在哪些方面下定决心?

  曲格平:除了依法治国,政府职能改革外,环保投入占GDP总量的比例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心标志。三十多年来,我们最高一年用在环境保护上的投入占GDP的1.66%。

  专家算过账,今后的十年二十年中,至少要把投入增至10万亿人民币,占GDP的比例达到2%-3%,并且从现在起一直坚持下去,才能实现并不算高的环保目标。

  这不会影响经济,北京、上海奥运世博会花的钱占到了GDP的3%-5%,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发展速度。据专家们计算,对环保的投入即便占到GDP的5%,对东部的许多地方来讲,都不会产生什么明显的影响。

  南方周末:环保事业中,公众和NGO,是不是走得远了一些?舆论监督起到了什么作用?

  曲格平:走得并不远,中国的NGO比较循规蹈矩。记得我们1972年在斯德哥尔摩开会时,公园里一个地方要通过地铁,欲砍一棵树,几位老太太坐在那里阻拦,最后国会还是决定取消了地铁进园案。

  从国际趋势来讲,NGO该是支持国家环保的一支很大的力量。我在出席联合国的会议时,就听到有人提出:应该形成新型的国家管理模式,NGO应成为新型模式不可缺少的角色。对NGO不应限制,应该鼓励发展,特别鼓励他们的批评和建议,这也是对政府的一种民主监督形式。至于舆论监督,企业现在怕政府吗,不怕,因为很多时候地方政府跟他们站在一条线上。最怕的是新闻媒体,因为它批评、曝光,成为一种尖锐的监督方式。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成员,就是互联网,有5亿网民,浩浩荡荡。        

  • 责任编辑:李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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