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关键两跳
如果放诸钢铁圈,刘铁男的经历可能就稀松平常。但在发改委这样一个仅正局级就有两百多人的超大部委里,刘能够从普通科员做到副部,实现了多次关键一跳。发改委内部人士说,刘铁男升迁之路第一次关键一跳是从专业司局到综合司局,“成长很快”。
1988年的机构改革中,国家经委被合并进国家计委,国家计委允许调整涉及的司局的工作人员按意愿调去其他司局,就在这次调整中,刘铁男申请调往国家计委综合司。
而综合司是计委的综合部门,工作更为复合,“与委领导打交道也更多”。在综合司,刘铁男从一般干部干到了处长的位置。“相比于专业司局,综合司的升迁可能更快。”上述发改委内部人士说。
现在来看,真正为外界关注的是刘铁男在1996年至1999年,担任中国驻日本大使馆经济参赞。也正是这段时间,他认识了事后越洋举报他的情妇徐某。
国家发改委在日本、美国、欧盟和俄罗斯四个国家(地区)派有经济参赞。刘铁男在北京钢铁学院上学时期的第一外语是日语,符合驻日经济参赞的要求。
一位和刘铁男在日本期间熟悉的学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当时帮助日本三菱综合材料公司向中国公司转让铜冶炼等技术,每次遇到签约仪式,他都会给刘铁男打电话来出席。刘非常热情,马上开车就过来。
不过,这位学者也称,刘当时比较低调,不爱说话,不抢企业风头,可以看出非常懂行,“和现在媒体上看到的刘铁男形象截然不同。”
刘的第二次关键一跳,应是从工业司长升迁至国务院振兴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东北办)副主任(副部级)。据悉,此关键一跳与东北办的职能相关。东北办主管老工业基地和装备制造业,刘之前是工业司长,“不选他选谁?”
真正让高层赏识刘铁男是其在发改委副主任任职期间,执行的十大产业振兴规划。当时,刘分管经济运行调节局、产业协调司、财政金融司等,十大产业振兴规划由国务院确定,发改委负责执行。
据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当时十大产业振兴规划执行时间特别短,规划密集出台并得到审批通过,“他工作得很辛苦,没白天没黑夜地工作”。
十大产业振兴规划在金融危机期间,起到了较强经济提振作用,尽管后来各界对其争议颇多,但正如国家发改委的一位官员所说,当时刘铁男已有了一套“普适”的分析框架:在一次交流中,他说,产业政策制定要有全球视野,根据现状设定具体目标,钢铁是这样,汽车也是这样。
“他当时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上述发改委官员说。
能源局功过是非
事实上,正是刘铁男在发改委副主任位子上表现出来的协调能力,将他带入了一个新的领域——能源管理。
国家能源局一位官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当时,刘铁男分管的领域已经涉及能源领域。2008年,在湖南雨雪冰冻灾害、汶川地震电力抢险、奥运电力保障等考验之下,刘铁男主要从事煤电油运的协调。
上述官员说,按照不成文的规矩,当时能源局局长必须是发改委副主任兼任,原国家能源局局长张国宝已经超期服役一年两个月。刘的接任,似乎是顺理成章,2011年1月正式成为国家能源局的新掌舵人。
和前任能源局长不同,上任伊始的刘铁男考量更多的是“规划”,当然这也和“十二五”开局相关。即便如此,该思路也饱受外界批评——搞规划、搞政策见效慢,同时规划往往就是“墙上挂挂”,内部各司也在一些诸如分布式能源问题上分歧不断。
据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在内部,刘铁男将2011年称为“规划年”,要求下属梳理问题,提出建议;2012年则被定义为“政策落实年”,这年7月,刘铁男在《求是》杂志第13期刊登《新形势下中国能源发展的战略思考》一文,这也被认为是新能源局长的执政思路。
2013年全国能源工作会议期间,身处漩涡的刘铁男提出要进行能源体制改革顶层设计,制定路线图以及时间表。现在,这一切留待新能源局长完成。
一位能源研究学者说,刘铁男在能源领域的改革并未有太大动作,但在控制能源总量、分布式能源的推动、页岩气开发的推动方面,刘还是做了工作,特别是能源“十二五”规划,“条理较为清晰,认识也到位”。
相比留下的业绩,更多的依然是争议,比如能源项目审批方面,刘铁男在位期间,确实在诸如水电、风电、煤矿、热电厂、油气管道、电网等领域审批十分谨慎,被诟病为不跑、不批项目。有媒体不完全统计分析,刘铁男卸任前三个月,新审批的能源项目至少在50个以上,也许是为了相关方面的谅解。
能源局内部一直有观点认为,如果下放审批权力,无疑是失去行业抓手,此外即便下放审批,也会被其他部门抢走。刘铁男在一些项目的批复上,反复让下面补材料,从不明确具体原因,“说一不二是他的性格特点,其心思很难琢磨”。
即便是给国务院的每一个汇报材料,只要一句话看不懂就绝不会上报。他经常训斥下属的口头禅是“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别写”。
最后的“贵族秀”
这样的高高在上的做派,让他被同僚们私下认为是发改委副主任里面比较难伺候的,甚至“当司长时就官腔十足”。
在一些具体事务、审批项目上,他不会像前任局长那样直接找副司长、处长,甚至直接找办事员,而是非常注重上下级关系——直接找司长,批评者认为这么做效率低下,毕竟司长回来还是要层层安排。
他很少表扬下属,更多是在批评——你应该做得更好,现在是丧失了职业水准,也有人认为这是“对事又对人”。偶尔对下属的赞扬也仅仅是类似“这活儿干得漂亮”等言语。
尽管如此,对于故旧或是兴趣点,他却是另外面目。一位曾找刘铁男办过项目审批的中间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借助一位老领导给刘铁男打电话,电话中的刘铁男颇为客气,说将材料正常送来即可。不过,末了,他不忘一句,有机会再去拜访下老领导。
刘喜好京剧,据说,他平时开车时,会拿一个CD机,戴着耳塞,听一段京剧,有时也在能源局的内部联欢会上献唱几句,但唱得一般,“气儿不够长”。曾经在一次京剧名角聚会上,这位平日清高的局长,不住点评各派师承、典故,俨然一个圈内人。
“有点扮演最后贵族的感觉,但似乎是故意秀给别人看的。”一位官员感慨说,“从性格上可以说,他的傲气毁了他的才华。”
这些关乎刘的个人趣味,现在只在私下的闲谈中被提起。而发改委大院里担忧的却是刘的后续效应。
发改委的一位司长认为,刘铁男的事情给发改委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本来社会舆论就认为发改委权力过大、权力寻租,刘铁男的事情似乎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反复强调,“刘铁男的事情只是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