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在进步,现在“牛逼(屄)”“傻逼”“吊(屌)儿郎当”这类谐音处理的词,已经堂皇进入日常语汇,束缚虽多,汉语的活力毕竟捆绑不住;而“屌”字的意涵除了原始义,还包括“很厉害”,且引申义的语用频次早已超过原义。其实,在民间尤其是各种方言里面更充斥着大量脏字,百姓日用而不知,已经很少有人通晓它的源流,罕见有人细思这些词语的意涵,更不用说抗拒了。尽管,历代先民积淀下来的语词,不是谁说取缔就取缔得了的。因为,除了时间,语言没有别的法官。
语言的生命力正在语言本身。屌丝的流行以及被广泛接受(《人民日报》在谨重的十八大特刊也曾使用)表明,它具有坚实的群众基础和顽强的生命力。围绕屌丝的讨论可以充实并钩沉它的意涵。语言是思维的外化,而思维是行动的指南。“屌丝不绝望,国家才有希望”,此言饱含论者对草根阶层固化的愤懑,是某些压抑的社会情绪在语言上的突围,这确实值得精英们加以关注,它溢出了语言成为文化、社会和政治的重要议题。
“屌丝”是无权势者的“权势”,从精神上将这一点点弱者的“权势”剪除净尽,无异于从肉身彻底切除“道路以目”的眼睛和他们的泪腺。导演们对“剪除”二字,恐怕最为切身刻骨,冯小刚本人近期就在导演协会的表彰大会中,为许多创意与镜头的被剪除几度哽咽失声、泪洒现场。屌丝与精英的角色是会转换的,在电影局的剪刀面前,大导演亦是柔弱的屌丝一枚。在权势(不仅仅包括政治权力)面前,无权势者就是屌丝。屌丝与精英是同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
呵护表面上有点粗俗的“屌丝”,其实就是在呵护精英们自己的另一只手。屌丝是自由市场竞争的合格对手,是市场经济的旗手和啦啦队员,在光荣地成为精英之前,它不会也无法假权力之手从文化竞争中下黑手。仅凭这一点,屌丝就比精英更有资格代表先进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