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乃强：自由行问题不在内地水客

　　文|刘乃强

　　春节期间，网络上两地网民骂战再起，其中一条导火线据称是香港导演彭浩翔对内地的言论。被疯传的截图据说源自彭浩翔脸谱，里面只见他表示：“赚了你们大陆人的钱，不代表就需要尊重你们。照样把你们当狗，你们还会继续贴上来让我赚钱，买豪宅，然后睡在豪宅里上网，在网上继续喷你们这些只配吃毒奶粉的下贱生物。”其实这张所谓截图数月前就曾经出现过，当时内地艺人张馨予首先在微博贴出这张截图，更气愤的说道：“丫傻X，贴出来让更多的人看见这样的人”，但随即又删除了微博。彭浩翔已经澄清过自己从未有在脸谱上说过这样的话，但他在内地网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受到损害。更严重的是，内地民众不少只透过这些小道八卦消息了解两地关系，当他们“看到”香港的公众人物如明星都如此歧视内地，自然觉得仇内情绪普遍弥漫在香港社会中。

　　虽然此事因为造谣而起，但我们不能因此忽略问题的严重性。正因为彭浩翔之前流露过“大香港”甚至“港独”的情怀，这则谣言才会安插到他而不是别人头上，而看的人也更容易相信他之前说过这样的话。事实上，两地矛盾已经发展到十分尖锐的阶段，我们稍不为意，就容易擦枪走火。

　　内地网民转载彭浩翔的伪造“截图”，一般更同时宣称：“支持香港取消自由行，还香港人民一个清静。同样支持取消广东电网对港供电，取消东深供水工程对港供水，取消‘三趟快车’对港农副产品输入，取消西二线大段管道对港供气，还香港人民一个清静，给广东人民减少压力！强烈建议香港政府实行凡购物都凭香港身份证，让香港人自己买个够！！我是中国人！我是大陆人，我没钱做蝗虫！”大家要注意，“取消自由行”这话可不是彭浩翔“截图”中说过的话。内地民众不过是借题发挥，事实上是要回应现在流行的“取消”或“限制”自由行话语，表达他们的想法。

　　据媒体报道，有港区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表示会在两会期间提交提案，要求检讨“一签多行”政策。身兼港区全国人大代表的新民党常务副主席田北辰会提出“一签多行”来港次数封顶及新增三个自由行城市的提案。而全国政协委员、自由党荣誉主席周梁淑怡表示，会提出收紧“一签多行”政策为“一日一行”的提案，又建议深港两地执法部门加强合作。

　　这些针对访港人数问题的提案，又要顺哥情也不能失嫂意，即使不是帮闲，也总给人一点没事找事的感觉。

　　提出“一签多行”封顶30次的田北辰，透过他旗下六间时装店于二月初做过调查，发现受访的228名顾客之中，有105名表示来自深圳，其中过百人是平均每个月来港两次或以下。他由此推算，一签30行便能针对水货客而不是旅客。的确如此，但我们难免要问，从228名顾客中排除掉仅仅五个，是否对局面能造成显着帮助？

　　为了“平衡利益”，田北辰还提议增加三个自由行城市，它们额外带来的旅客，可能马上就抵销了“一签30行”减少的五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香港社会形成了一种共识，认为自由行问题要害是水客。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一天过关多次的专业边境贸易从业员才叫水客，过关时带几件货物自用或馈赠亲友的不叫水客，但后者数量也很多。而且水客中有不少港人，有调查甚至显示，主要的水货供应链都是港人操纵。“一签30行”只能减少内地水客，却挡不了香港水客，水货供应链稍作调整以后，就能招揽更多港人补充水客空缺。如果田北辰要比较有力地赶绝水客，他应该同时提议为港人每月“回乡”次数设限。

　　田北辰的调查发现，105名来自深圳的内地旅客，其中过百人是平均每个月来港两次或以下。每个月来港一两次的深圳人来港做什么？肯定很多也是买奶粉、盐、油、益力多等日常用品，就像我们每月定期去超市一样。这些人过关也是大包小包的，表面特徵和水客无异。那些“反蝗”的人，也是一并反了，不会问他们一个月来多少次。其实，这些旅客的行为本质上跟水客也没有两样，不过他们是自用而不是转售而已。

　　讽刺的是，只要两地制度仍然存在差异，经营水货的条件就会继续存在。让深圳人一签30行还是52行，差别不过是他们每次来的时候囤多少货而已。当名额受到限制，一些以前不来港的深圳人甚至会申请签证，出售他们能去香港带货的机会牟利。真要区分“高增值旅客”和“低增值旅客”有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就是每次过关收费，看看有没有人敢提出。

　　这些为“自由行”设限的提议，不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在政治上却造成香港社会无论是反对派还是“建制派”都排斥内地人的印象。内地群众对此非常敏锐，他们对彭浩翔的批评，虽然建基于谣言，但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对于这样的趋势，从政者必须保持警惕。

　　行文之际，废青元朗闹事还未结束。我们尊贵的代表们应考虑一下，继续逗这二百个废青说事，还是扎实的为两地关系干点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