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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海漫游] 周云蓬:盲诗人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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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周云蓬的头像,其实他不似这么愤怒

  【本报记者 成野】诗人歌唱生活,再能耐一点歌咏生命,周云蓬不幸又何其幸运是前者。近日偶读他的《春天责备》。无关战争和平道德审判。话题细碎,却挡不住笔下草长莺飞,情欲萌动,好在偏偏也就萌动了这么一下,不能再往深里写,再往深里,也就关乎生命了。

  内地“最具人文的民谣歌手代表”周云蓬,于二○一○年底出版了他的诗歌、散文集《春天责备》,被内地诸多文青朋友珍爱。在各式书评中,不少人说,要一边听他的歌,一边趁?闲暇信手翻读。但很可惜,我近日是在香港拥挤的地铁上,艰难速读全书。于我而言,偶读《春天责备》是一场特别的感官体验。那些不合逻辑的“看见”,那些异常清晰的“听见”,慵懒与迷幻交织在一起,混杂着酒、蜜和爱恋。

  所有喜欢诗歌并梦想成为诗人的孩子,都应该有人规劝他们“从良”,别动不动说美,最美的就是些百无一用的东西。

  美人如斯,多是花瓶。而周云蓬不一样,九岁就失明的他,视觉中的最后印象是动物园里的大象用鼻子吹口琴。写作、歌唱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索性释然了。文字在他的脑海里脱去了四平八稳的外壳,成了流动的画面和音律:“我害怕突然的复明/弥留的深渊/月光朗照/看不到一个往昔的亲人”。

  沉醉于黑暗中的想象

  春天责备什么?周云蓬说,“春天,责备没有灵魂的人,责备我不开花,不繁茂,即将腐朽,没有灵魂。马齿咀嚼青草,星在黑暗中,咀嚼亡魂”。当代诗坛不缺乏自省般的吟唱,却难得有这样的视角。诗人从我的老去腐朽、到地上的青草、天上的星辰,都在被咀嚼、磨蚀、消逝。读者却感觉不到视角的切换,奇怪的意向好似被平行排列在一起,马齿和星星都在同一个平面上大肆咀嚼。这是我们所难以想象的视觉体验。

  这或许得益于周云蓬之所见——他梦与他想。

  他“看到”一根愤然脱掉血肉的刺,眼眶中生满安然的水草,盲人影院的墙壁上长满潮湿的耳朵,这些在想象的张力上都会让人联想起许地山的《鬼赞》。却愈发打碎了逻辑,有说不出的颓唐。他的文字裸露如暗色的果,渴望光明又沉醉在黑暗中。形成一种不合逻辑、古怪而巨大的张力。

  他的想象力在《水的一生》得到了淋漓尽致地体现:“漩涡/疯狂的沙漏/暴风雨倾盆/冷却成鹅卵石的皱纹/动就是生”。一反常态,以如此庞大的意向开场,像是疾风骤雨劈开的混沌。随后是并列出现的、以水串联的繁杂意向:“钟乳石井中的哭喊/一九三八年的洪水/乌鸦衔起石头/奥德赛开始漂泊,李白捞月/赫拉克利特渡河婚礼上的水/变成酒绞刑架上愤懑的血/恒河沙般多的佛”。最后以一句,吊瓶里残留?不新鲜的岁月,收尾,轻巧?地。

  这是大胆的写法,在现实与“用典”中跳跃,扎实的功底驾驭?蓬勃的情绪,不着痕迹。

  没在刻意吶喊

  这是周云蓬式的情绪,被贴上了“抗议歌手”、“民谣斗士”等高尚且略微吓人的标签。

  但,他本人和十多年前的左小祖咒一样,他反感于评论者一厢情愿给其戴上的高帽。《春天责备》的文字牵手而出,恍恍惚惚,拖?拖鞋,没有刻意没有吶喊。好似只是下楼买个生果,平稳顺熘,信手而来。周云蓬唱“背负所有不卫生的熟食摊的中年男人”时,就像天要下雨一样顺其自然。

  不过,他的张力是颓唐的,或者说颇有些荒凉。如说到同为盲人的阿炳,“门外/一盏长明灯/在为死去的江南守灵”;如说到诗人海子,“你们到底因为什么死/你们到底因为什么不死/最后我看见自己是一首瞎眼的无词歌/踉跄着被赶下琴弦”,如说到自己,“有个孩子/九岁失明/大半生都在一所盲人影院里/听电影”。随后,“爱过一个姑娘/也恨过一个姑娘/思考过上帝/关心国家种族/最后绝望发疯/不知所终”这是所有理想主义者的人生道路,有人学会低头行走,有人学会睁眼看路。而他,只能“回到盲人影院/四下里座椅翻涌/三十五岁/黑森林低声歌唱”。

  幸有周云蓬活得明白,悲怆被磨蚀得只剩下柔软的外壳,把玩着叹息般的无奈。他“看到”日出日落,牛羊下山,世界无外乎如此。这种悲怆,并非是大悲,而是于内心之中孤零零的一份自我,是属于他自己可以顾影兴叹而不愿舍弃的悲伤,或者是孤独。正如他在纪念野孩子乐队主唱小索的文章中写道:“如今,和声已不在,只余下单翅的旋律,孤独地游向未来。”

  周云蓬不盲。他看到有些明眼人都不曾看到的信仰。

  合上书,如同在粗糙墙面上熄掉一支烟,些许烟雾令人惆怅,再用力一按,就什么都没了。周云蓬,还是散文中那个在北京冬日公厕外踌躇的中年男人。还是那个在香港开个唱,能让满屋接踵而立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的行吟游者。文字是他的念想。他歌咏的生活,就是他终将“一寸寸白去”的头发。其实你说,谁的生活不是这样。

  • 责任编辑:张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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