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艾默森四重奏总是尊重作曲家意旨
若将贝多芬全部十六首弦乐四重奏分作早、中、晚三个阶段,那么中期作品通常是指“拉佐莫夫斯基”三首(op.59)、降E大调的“竖琴”(op.74)和f小调的“严肃”。
创作这五首作品时,贝多芬正步入中年,在音乐表达上已然摆脱了早期作品中海顿和莫扎特的影子,转入某种极尽张扬热烈的浪漫主义情景中,尤以“拉佐莫夫斯基”系列第一首和第三首的后两个乐章间的比对最为明显。
比对明显 演绎出色
以艾默森四重奏六月三十日在港大李兆基会议中心大会堂(该音乐厅年初落成,个人感觉音效好过文化中心音乐厅)演出的第一首为例,其第三乐章被标示为“既慢又忧郁”,第四乐章旋即转入以俄罗斯民歌为主题的快板,期间并不附带任何情绪上的铺垫。似乎观众尚未从慢板乐章忧郁且意味深长的拨弦中缓过神来,便不由分说被拖入另一重欢庆热烈的氛围中。那日艾默森四人演奏时,也特别在音色上强调了这两乐章间立意和声势的分别——第三乐章的拨弦是小心翼翼的,第四乐章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对话又尽可能地澎湃甚至亢奋,或也暗合了贝多芬旋律中大开大合的特征。
尤其令笔者感觉惊喜的,是上半场第一首海顿G小调四重奏(op.20)。这是海顿四十岁那年完成的作品,共分四个乐章。和很多人一样,步入不惑之年的海顿经历了一场“中年危机”,觉得自己已然习惯于某种养尊处优的生活(他当时担任匈牙利Esterhazy亲王的音乐总监),音乐中那些敏锐的棱角似已被日复一日的赞美(“亲王对我的所有作品都很满意”)和优渥的物质生活渐渐磨平。四十岁的他,开始酝酿一场至关重要的改变,将自己从某种“与世隔绝”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解放”的方式是“质疑”,怀疑自己此前写下的那些旋律会不会太过抒情甜美。于是,在这首名叫“太阳”(虽然旋律演进中很难听出任何“太阳”的样子)的四重奏中,作曲家加入了一些暗色,好像出其不意的一个挑衅眼神儿——谁说“海顿老爹”只会写乡间舞曲?就像艾默森四重奏小提琴手Philip Setzer形容这曲子时说的:“很黑暗,甚至有些像贝多芬晚期的曲目。”
激情澎湃 神采飞扬
艾默森四重奏演奏此曲时,并未依循中规中矩的路数,反而用了大量自由速度,在慢板中留出回旋馀地,且最末乐章听上去异常激情有神采。最能体现这首四重奏内敛自省风味的第三乐章中,当小提琴漂浮在大提琴悠缓低哑的倾诉上,似乎整个音乐厅也饱浸在一种久别重逢的感伤中。不得不说,四人在刻画这曲目的情绪时,做到了有理有节又不失洒脱。
当日音乐会章节间有观众莫名鼓掌,演奏期间观众席中也有些许足以干扰音乐表达的响动,不过艾默森四人并不介怀,加演一首“拉佐莫夫斯基”第三的最末乐章,电光石火,听来着实过瘾。Lawrence说四重奏演奏并不能以“blend”(融合)与否来厘定优劣,关键看演奏者如何将那些和声和乐器间转换唱和的自由呈现出来。“乐器间的张力和对话才是最美妙的。”
统观全场,笔者?实见到如Lawrence所说的对话之美妙。或许,四重奏要想发展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声音,恐怕要像艾默森一样磨合数十年。不论鲍罗丁抑或阿玛迪乌斯,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