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卢兆兴
不少港人对政制改革的目的颇为混淆,故此过去数月的讨论不但不能达共识,更视政制改革为一种政治手段;把特区政治体制全盘西化,把政改视为零和游戏,更忽略精英民主的可行性,以“两制”利益掩盖“一国”之考虑,亦把政改视为“一步到位”达到政治平等和社会公义的乌托邦。假如港人不能冷静地三思的话,政改的争斗可能于明年白热化,直接冲击特区管治能力、政治稳定甚至可能是经济发展。
现今特区政界人士和一些学者对政治改革的讨论,其实对政改之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非常混乱。本文从客观的角度分析过去数月来社会各界对政改目的之讨论。
首先,有人颇有趣地把政改等同行政长官选举及立法会选举。政改目的就是要达到“双普选”。可是,政改的内容是那么简单吗?政改是否也应包括政策制度过程中公民参与可以提高呢?政改是否应涉及区议会的权力和组成的改革呢?
普选根本没有“真”“假”之分
第二,把普选订为“真”或“假”是否把政改之目的狭窄化甚至有点“误导”呢?在世界各地的选举中,普选根本没有“真”或“假”之分。虽然前苏联的选举中国家机器全面动员市民投票率往往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但政治学家也不用“假”普选来形容苏联,反而他们用“动员参与”(mobilized participation)来形容苏联的选举参与和政治。
第三,政改的目标是否一定要“全盘西化”,即特首选举全面直选,而立法会也应全面直选呢?有名的政治学大师亚文(Almond)和韦巴(Verba)曾在其名著《政治文化》中指出,西方式的民主体制究竟能否在其他国家实行,将要视乎当地的政治文化和发展。亚文和韦巴的论点是世界各国的民主发展不一定依照西方的模式。可是,现今不少支持民主化的港人似乎假设西方民主制度必定适合特区。
第四,有人亦提出一些很有趣的论据,例如政改之目的是使“泛民”候选人能否“入闸”,竞选行政长官一职。换句话说,政改之目的是保证“泛民”候选人“入闸”选行政长官。可是,政治改革之目的是否要设计一个新制度去帮助某派别人士竞选呢?究其实,选举制度在不少国家只是一个加强政权认受性的工具,而不是要达到政治上人人平等的手段。有趣的是不少港人把选举改革视为达到政治平等及社会公义的“好”方法。虽然这个做法没有对或错。但事实上不少港人不明白选举其实往往是加强政权认受性的工具。把选举视作达到政治平等和社会公义的方法,未免是太过政治上理想化。
第五,政改的目的是否要达到一个零和游戏(zero sum game),即某一派别必须要成为立法会或行政长官选举的主导力量,而忽视其他政治势力,包括商界的利益呢?有人坚持要取消立法会功能组别选举,但假如功能组别被取消了,那么新的制度将会否保障商界的利益呢?现今“民主派”讨论政改方案完全无照顾商界的利益,这又是否违背了政治的基本原则,即政治是讨价还价,互相妥协的一个非零和游戏呢?
“泛民”“入闸”不是政改目的
第六,有人提出政改之目的是缩窄为中央政府的“守尾门”行政长官选举方案。可是,政改的目的是否要港人选了一个不被中央接受的行政长官候选人呢?很多港人似乎忘记基本法订明行政长官需要向中央及港人负责。这个“双重负责”机制意味?中央政府在行政长官的运作中,包括选举,有极重要角色。提出“守尾门”方案者是否要“一国两制”因为中央行使否决权,否决港人选出来的行政长官候选人,而使外间批评中央干预特区事务呢?设计一个行政长官选举制度是否应先要照顾中央政府之顾虑和利益呢?
第七,有人认为政改目的是把“两制”的政治体制完全分割而把“一国”的利益不顾。这个问题是核心所在,亦解释为何至今港人对政改没有共识的关键。假如港人要考虑“一国”的想法和利益,那么政改是否应回到人大常委会对特区政治改革之一系列决定呢?
第八,有人亦视政改之目的是尽快“一步到位”,愈快愈好,而愈慢则对特区愈不利。可是,假如埃及西式民主化带来种种动盪,港人是否要思考一下民主化在特区是否要照抄西方的模式。特区回归祖国十六年,是否有必要在政改的时间表设下一个“死线”,即政改不能满足一些人之诉求便动员港人“佔领中环”,希望以群众力量推动特区走向西方式和“一步到位”的民主体制呢?
第九,政改的目的是否一定要公民参与,公民提名和公民联署呢?不少“民主派”人士以民意牌提倡公民提名和联署支持行政长官候选人参选。虽然这个理念从民主化和扩大参与的角度完全可以理解。可是是否公民提名,联署和参与便一定使政治制度更民主呢?西方政治学家曾提出精英民主(elite democracy)这个概念,即是政治精英也可以推动民主化的。例如特区在回归后的行政长官选举,也可以说是精英式的慢慢民主化。行政长官选举委员会的成员亦随?时间不断增加到2012年的一千二百人。是否精英式的民主选举可以简单地用“小圈子”去形容候选人之间的激烈竞争呢?特区基本法附件有关行政长官选举的规定,基本上是採取精英模式,但亦强调四个广泛性代表的社会界别。港人是否要全盘否定精英式而带有“广泛性代表”的行政长官选举,取而代之就是群众式(mass)的参与呢?
不宜全盘否定精英式民主
第十,政改的目的是否要维持政治领导交替的稳定性而不是带来长期的争斗及内耗呢?选举改革的主要目的包括加强认受性和使领导交替(leadership succession)制度化。但假如有人视政改作为长期政治斗争的手段,政治内耗恐怕是必然的结果。特区十年后面对的问题很多,包括人口老化,竞争力可能渐渐下降,再加上政治改革的内耗,这样将是否削弱香港特别行政区长远的经济竞争力和政治稳定性呢?
总括来说,不少港人对政制改革的目的颇为混淆。故此过去数月以来的讨论不但不能达到共识,更视政制改革为一种政治手段,把特区政治体制全盘西化,把政改视为零和游戏,更忽略精英民主的可行性,以“两制”利益掩盖“一国”之考虑,亦把政改目的是“一步到位”,达到政治平等和社会公义的乌托邦。假如港人在政改的目的不能冷静地三思的话,政改的争斗可能于明年白热化,直接冲击特区管治能力、政治稳定甚至可能是经济发展。
作者为教育学院社会科学系主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