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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山》是导演杜家毅的「处女作」。在那之前,他是电影《洗澡》里高唱《我的太阳》的傻弟弟,是电影《梅兰芳》的监制,还给张扬的《向日葵》写过剧本。\【本报记者 李 梦】 在电影圈打拚多年的他,并非科班出身。当年和陆毅一起考上海戏剧学院,陆毅考中他落榜,问原因,考官说,「我们需要十八棵苍天大树」。 他知道自己天资不好,又没受过正规系统的学习,就格外努力,从跑龙套拉「威?」开始学,一步步当上何平导演作品《麦田》的男主角。那次,他的推荐人是周迅,他的搭档是范冰冰。 《转山》是文艺片 演而优则导是惯常的路数,杜家毅没能免俗,也不想免俗。他甚至不像很多年轻导演那样,偏爱独立、锺情小制作。「如果有人说自己只喜欢小制作不喜欢大制作,那是扯淡。」 他就是这麽直白,带些北京爷们儿的爽快,虽然他出生在上海,一个和电影本无交集的家庭。 他说《转山》算不得公路片,跟商业也不沾边,就是个「小文艺片」,拍的是骑单车进藏找寻自我的张书豪,以及像张书豪一样不停「转山」—不管这山有形还是无形—的都市人。也巧,这样的「小文艺」在大片云集的当下颇受欢迎,拿了二○一一年东京电影节「艺术贡献奖」和二○一二年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处女作」等若干奖项。 不过在杜家毅看来,这一切都比不上拍完《转山》後的「撞车奖」来得实在。影片定剪当日,他骑摩托车兜风,遭遇车祸,左腿骨折。他说,打那儿起,他「腿里钉了一根钢钉」,整个人「沉了」。 幸福与苦难齐来 (以下记者简称「记」,杜家毅简称「杜」) 记:为什麽会将《转山》归类为「文艺片」? 杜:《转山》讲的是公路上发生的事儿,也有on the road(在路上)的精神,其实主人公是带着发掘自身这目的上路的。拍之前,我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麽样的处境,就是因为进过藏,之後陈国富又推荐我读了谢旺霖的小说《转山》。在西藏拍电影?想都不敢想。 记:所以你跟主人公情形一样,不知道一路上要面对什麽。 杜:其实主人公的情形跟所有人情形都一样。他骑自行车在西藏转山,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也在转山,只不过转的是不同的山。在现实生活中,你的「山峰」往往和慾望和利益相连;但在西藏,一切变得很简单,我就是要骑过这座山,直接,单纯。不过在这种单纯和直接里,你也觉出生命的脆弱,它的伟大和脆弱是并存的。面对那样的自然,你会觉得人很渺小,像一粒沙。小时候读《金刚经》,记得里面有一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就是按照这句话拍的《转山》。 记:听说拍完之後你摔了腿,「苦厄」也跟着来了。 杜:幸福是突如其来的,苦难也是。如果没有经过那次车祸,我想《转山》的成功可能会让我变得贪婪,而现在,有了这段插曲,整个人冷静了很多,知道对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是什麽。拍完《转山》这两年里,我大多是在家里陪家人。 记:也算是因祸得福。 杜:就好像老天给我的礼物。人有时候在快乐面前长不大,反而在痛苦面前会坚强,知道自己要什麽。拄拐去东京领奖,撤拐时去领了大学生电影节的奖,但对我来说,这些奖项都不如撞车这个奖,因为它那麽实在地让我了解到无论做什麽,你都需要体恤内心,和自己面对的世界。所以领奖时我很淡定,腿里有根钢钉,沉了。 开头交代不清楚 记:淡定到可以不在乎影片的负面评价? 杜:我从来不相信一部电影可以达到完美。《转山》可以打动人,有一种清新的力量,但它并不是没有缺点。 记:缺点在哪里? 杜:开头交代得不是很清楚。毛片拍成後,我第一天进剪辑机房就觉得这片子完了,一个镜头都用不了。 记:看了太多遍,审美疲劳了? 杜:就是找不到感觉,整个人快崩溃了。我骨子里有种追求完美的脾性,就觉得完了。终剪完成後,在大银幕上放,又觉得後悔,缺点太多。 记:可最後还是没放弃? 杜:因为我只有拍片时,只有在现场时,才觉得自己有价值。我的价值就是早上起早说「开工」,晚上累了说「收工」。在现场,最苦最累的时候是我感觉自己最有价值的时候,而且那种价值那麽简单,那麽单纯乾净。 初中起想做导演 记:处女作得了这麽多奖,会不会觉得有压力? 杜:完全没有,我心态调整得比较好。奖项是很偶然的东西,只不过代表当届评审的爱好,并不代表观众的喜好。奖项是给电影的,而不是给我们从业者的。台上发言台下数钱,这是得奖对一个导演来说最High的时候。除此之外,你睡的床还是那张,还是一日三餐,一觉醒来你还是昨天的你。 记:之後有什麽打算?会不会尝试不同类型的片子? 杜:其实「创新」这个词对我不是太重要,你还是要去做一点有自己风格的东西。一个人一辈子能拍片的时间就那麽几十年,如何在这短短长长的时间里做好自己?既不俯视,也不仰视,平视总可以吧。美国电影那种高科技我够不到,玩独立也不是我擅长的,怎麽利用好如今中国电影发展的真实力量,是我关心的。 记:可是很多年轻导演都愿意玩儿独立。 杜:我也不是抗拒独立,但是我觉得在年轻时候,应该多积累,到了年纪大些,六十岁左右吧,再拍些有意思的小作品。我现在看科波拉(《教父》系列导演)的艺术片,觉得这老爷子真牛。 记:六十岁?也就是说拍电影是你一辈子的事儿了? 杜:我从初中起就想做导演了。前一阵《转山》得奖,还有初中同学发短信来,让我不要忘了当年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