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网

大公资讯 > 大公历史 > 专题 > 正文

热闻

  • 图片

沈志华:解读苏联的斯大林道路

  到了58年、59年的时候,中苏关系的分歧越来越明显。发展到什么程度?1959年10月双方领导人吵了一架,在北京,非常凶,甚至指着鼻子骂。把赫鲁晓夫气坏了,说你们不能这样子,我们就三个人,你们九个人围攻我们。你看那会议记录特别有意思,刘少奇一句,周恩来一句,林彪一句,这个一句那个一句的,弄得赫鲁晓夫不知跟谁说了。陈毅说话比较冲,给赫鲁晓夫抓住了,说:“陈毅,你太狂了你!你就是个元帅,我是总书记啊!”到了这种程度,领导人之间就撕破脸皮了。随后中共中央在上海开了政治局会议,苏联也开了个中央全会,大家都在讨论怎么办。双方得出了完全一致的意见,说中苏关系是社会主义阵营的基石,不能破坏,所以必须要维持中苏关系良好状态。前提是,中共认为,苏联的路线错误,它必须回到正确路线上来,是团结在正确路线上;苏联也认为是中国的路线错误,而这个路线错误主要是毛泽东本人造成的,是因为他的急功近利、骄傲自满造成的。苏斯洛夫报告里面写的非常清楚。

  1960年大家就做了一件事情,就是说明“我是对的你是错的”。邓小平主张,纪念列宁诞辰九十周年写几篇文章,毛一听,好,好主意。苏联也写。中国和苏联就开始在报纸上各自表述,马克思主义理论各自表述。然后,布加勒斯特会议也是各自表述。这时候出现了一个现象,要说理论争论,苏联马上就矮了半截儿。为什么呢?因为马列主义原本就是在革命和战争年代的产物,而中共认为现在还继续是处在革命和战争的年代,所以他们对马列主义的理解和引用是它的原义,比如说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暴力革命、武装斗争等等——所有这些,那说的是振振有辞,马克思就是这么说的,什么哪一卷哪一页。苏联就非常的尴尬,因为它想说的这些,马列主义里面没有,但是又不敢说我这个不是马克思主义,还得说我这个也是马克思主义,它就老去找点边缘的词句来解释。那让中国一驳,你想中国这帮人都是搞理论搞了这么多年的,一下就抓住他们的软肋了,结果弄得苏联是非常的尴尬。特别是在布加勒斯特会议上,一辩论,中国这边激昂慷慨,振振有辞,那边就理屈词穷,对不上话。所以问题就是,要不然你就说我这个已经超越马克思主义——又不敢讲;说我对马克思主义有修正——那更不敢讲了,本来就骂你修正主义了,他哪敢承认这个?

  所以这个理论上的对垒苏联从根儿上就站不住,再加上赫鲁晓夫这个人头脑又发热,回去生闷气,说也说不过人家,死说活说毛泽东就不承认他是错的。明摆着就是你的错嘛,你说你现在搞什么共产主义嘛,你能搞吗?但是说不过他呀,赫鲁晓夫就采取了意识形态以外的办法——撤出苏联专家,我看你服不服。没想到,他太不了解毛这个人了!毛当时在北戴河开会,苏联突然通知,苏联全部专家撤走,毛一听:好啊,太好了!他不就觉得老子欠他的债嘛,撤走债就一笔勾销!这真是毛的心情,他不愿意欠人的债,没有吧又不行,可是老是一天到晚在人家的帮助下行吗?一撤他非常高兴。过两个月赫鲁晓夫醒过梦了,想缓和,提出把专家送回来,毛说不要了,别来了。这个时候毛是越来越看不上赫鲁晓夫了,你看毛说那个话,说赫鲁晓夫这个人幼稚,马列主义没学好,不懂辩证法,很容易上当受骗,他还去和美国谈判,不就是上当受骗嘛,他没这个资本,没这个本事嘛,对中国一点不了解,听风就是雨,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以为真,照他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一定倒台(八年)。——还真是,没到八年赫鲁晓夫就下台了。

  所以这个时候,从社会主义发展道路的角度来看,苏联的改革是很不顺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中国的反对。苏联真正搞(改革)实际上是和中国闹翻了以后,62年苏联才开始引进市场经济,叫利别尔曼计划,包括利润挂帅等等这些,开始有这个苗头。原来的苏共二十大的改革方针完全是在计划体制内,这个很像中国最开始的计划内改革,因为中国也是一步步走的,先是在体制内,计划内改革,然后是在计划指导下的市场经济,然后是社会主义商品经济,一步一步,最后才搞的现在的这种状态。62年苏联改革正好就处在双方进行理论辩论的时候,这一下就让中国抓住把柄了:马克思主义哪有一条要搞商品?你这个就是修正主义嘛!我记得我们那会儿看过有本书叫《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里面举的例子全是这个,什么苏联的自留地呀,自己背着商品的小商贩(“背小口袋者”)呀,全作为资本主义现象,就跟咱们文革讲的割资本主义尾巴其实一样。这样就造成了一种外部的压力,而这种外部的压力和苏联党内的保守力量一结合,赫鲁晓夫下台了。此后,虽然柯西金试图要把改革延续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几年,根本就搞不下去,因为政治上没人支持。柯西金是很想搞改革的,可惜孤掌难鸣。所以赫鲁晓夫时期的改革,是最好的机会,可惜中断了,而这个中断和中苏分裂,和中国当时比较激进的立场有很大关系——批判修正主义。

  • 责任编辑:雨田

人参与 条评论

微博关注:

大公网

  •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