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太平军号称对“洋兄弟”的贸易采取保护态度,攻占宁波后宣布“三个月内不收关税”,但如此示好也是白费心机,英、法联军还是与清军沆瀣一气,“决心不惜采取一切手段重占该地。”1862年5月10日,“联合舰队向这座大城一气不停的猛轰,历五小时之久,炮轰之后,军队登城,太平军立即全部溃散”。攻城的各色人马中,还有一只仅有千人却赫赫有名的部队,它就是由美国冒险分子华尔率领,从上海前来驰援的“常胜军”。
已经退役三年的日意格再度披挂上阵,只不过他既未攻城,也未打援,而是“担任一支小炮队的指挥官,执行肃清上海周围百里以内的计划”。也就是在这些日子里,日意格对华尔招募的“独一无二的杂牌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只队伍从几百人的“洋枪队”起家,“依靠私人捐助和身任海关监督兼布政使的吴煦直接掌握的关税维持”,一路坐大到几千号,直到被“授以常胜军这个吉祥的名称”。
为什么法国不能按照华尔的模式也招募一只军队呢?日意格重开宁波海关后,很显然他的注意力已经不仅仅在海关事务了。1862年夏天,这个年仅27岁的税务司显示出不凡的政治眼光,他“力劝法国驻上海总领事爱棠支持建立一只中法分遣队,作为英中常胜军的平衡力。”
日意格这样阐述他的主张:“我们[法国人]在中国人同叛军作战中给予他们巨大的帮助,这增强了我们的影响力,并且开始承担来自北京新的义务。这些军队的组成使一些目前没有职位的年轻同胞得到方便的安置。法国在派出这些经过仔细挑选的军官时,使它自己的代理人渗透到这个国家[中国]的宫廷,这对它的[法国的]未来政治将大有益处。” (方括号为原档就有,作者注)
意味深长的是,日意格接着说道:“这正是英国利用像赫德这样(一)个人的方法。”
作为赫德海关雇员中的一人,日意格却“在促进法国利益、反对英国中,表现最为积极”,这实在很有些讽刺意味。话又说回来,与赫德同样岁数的日意格,又怎会甘居人下?三年前,英国驻华全权公使发出“新建立的海关机构只有录用有品行、有能力的外国人才能生存下去”的召唤,他与赫德先后响应,义无反顾地为新型海关服务,可以说几乎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可如今,赫德已高居署理海关总税务司一职,很快就将攀上权力的顶峰,而自己却还在小小的宁波海关税务司任上不得安生。因此,别说日意格现在离心离德了,他几年后脱离海关,甚至成为赫德的竞争对手,也不足为奇。
话说正是日意格游说的这位爱棠(B•Edan),当年借口江海关因小刀会起义无人掌管,与英国领事阿礼国、美国领事马辉一起发表联合通告,宣布改组海关,“代”清政府征收关税的。1855年小刀会失败后,又是他出面与清政府地方官商议善后事宜,并被法国方面派为上海海关税务司。
新老税务司在一起,自然会有共同语言。在争取到法国领事支持的同时,日意格也向当地官府和法国海军舰队司令提出同样的建议,组织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以清除宁波周围的太平军。浙江巡抚左宗棠因“兵力不敷剿敌”,与之一拍即合。10月12日,“日意格终于成功地建立一只法国人领导的中国部队——常捷军”。
这只部队除少量菲律宾兵勇外,多在宁波本地招募,因头上缠有花布,又被称为 “花头勇”,外国人则称他们为“法华军”。队伍很快就扩充到两千人,甚至一度超过三千人,全部使用洋枪洋炮,配设法国教官。统领由法国水师副将勒伯勒东担任,日意格自己出任帮统(副职)。如果不是受海关税务司职务羁绊,想必这位常捷军的发起人是不会甘当小二的。
无论从名称、建制还是从武器配备、人员构成来看,常捷军都是常胜军的山寨版。甚至连“主要靠关税维持,并得到海关人员的帮助”这点,两只部队都何其相似乃尔。在不务正业的税务司日意格统率下,在“无孔不入的西洋炸炮”支援下,本身就来自浙东山寨的“花头勇”们,不仅参加了宁波周边地区余姚、奉化、上虞、绍兴等地的战斗,还跨界前往省城杭州助剿太平军,以后又参与了攻打湖州的大会战。“这只中外分遣队为左宗棠在浙江所取得的成就,几乎与常胜军为李鸿章在江苏所取得的成就相埒。”
那位自华尔死后继任常胜军统领的戈登,便是在拿下苏州后获赐黄马褂的。莫非赏穿给日意格的这件黄马褂,也是因为他在浙江战场上所取得的一连串成就?
非也!以日意格当时的战绩,还难望戈登之项背。
那么,我们的日意格先生后来到底为中国政府做出了什么样的特殊功勋,才获得朝廷恩赏给洋人的第二件也是最后一件黄马褂,不让戈登专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