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士魂商才
古时菅原道真 提倡“和魂汉才”,我觉得颇为有趣。与之相呼应,我则提倡“士魂商才”。
“和魂汉才”是说,日本人必须以日本特有的“大和魂”为根本;但中国历史悠久,文化起源早,孔子、孟子等圣人贤者辈出,在政治和文学等方面较日本略胜一筹,因此日本人必须学习汉土的文化学问,以培养自身才艺。
论及汉土的文物学问,相关书籍虽是汗牛充栋,但记录孔子言行的《论语》被视为核心。因为虽有《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等记录禹汤、文武、周公的书籍,但据传这些也都是孔子编纂的。因此,“汉学”可谓是“孔子之学”,是以孔子为中心的。对于记录孔子言行的《论语》,菅原道真也颇爱诵读,还亲手抄写了应神天皇 时代由百济的王仁 进献并在朝廷内传承的《论语》和《千字文》,将它们进献给伊势的大庙。这本手抄本至今存在,被世人称为《菅本论语》。
“士魂商才”也是同样意思。在人世间立足,毫无疑问需要有武士般的精神,但是若偏重于武士精神却缺乏商业才能,就将招致经济上的自我毁灭。因此对于“士魂”来说,“商才”是不可或缺的。要培养“士魂”,可列举的书籍数不胜数,但我认为,培养“士魂”的根本典籍还数《论语》。那么“商才”又要怎样培养呢?我认为,“商才”也是能从《论语》中充分学习到的。虽然与道德相关的书籍看似与“商才”毫无联系,但“商才”原本也是以道德为根基的。远离了道德的“商才”是不道德、欺瞒、浮夸和轻佻的,即所谓的“小聪明”或“小滑头”,绝不是真正的“商才”。既然“商才”不应远离道德,那就可以通过有关道德的著作《论语》来培养。虽然处世之道颇为艰难,但若能熟读《论语》,则必将大彻大悟。所以我一生信奉孔子的教诲,将《论语》作为处世的金科玉律,不离座右。
日本历史上也有许多贤人与豪杰,其中最擅长指挥战争,精通处世之道的,当属德川家康 。正因其精于处世之道,才让众多英雄豪杰臣服,开拓了延续十五代的霸业,让世人高枕无忧两百多年,实在伟大。他留下了许多名言,著名的《神君遗训》 也非常好地告诉了我们处世之道。不过,我将此书与《论语》对照后,发现了许多一致之处,可见其大部分内容出自《论语》。例如《神君遗训》中的“人生如负重行远路”与《论语》中曾子所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相似。
又如,《神君遗训》中“责己勿责人”一语,出自《论语》“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未及胜于过”与孔子“过犹不及”的教诲一致;“忍耐为无事长久之本,怒为敌”即“克己复礼”之意;“人当自知。如草叶之露,重则坠矣” 指的是“安分守己”;“视不便为常态,则不会不满足;心生欲望,则回想穷困之时”,“知胜不知负,害将至其身”这类含义的话语在《论语》中也屡被提及。
由此可见,德川家康精通处世之道,开创了两百余年的伟业,多是自《论语》而来。
日本国民多以为汉学的教义肯定“禅让讨伐”,因此不符合日本的国体,此可谓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孔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可以表明他的意思。尧欣赏舜的贤德而让位于舜,因此歌颂此事的韶乐也达到了善与美的极致;西周武王虽有贤德,但究竟是起兵革命登上王位的,因此武乐也无法达到善的极致。显而易见,依孔子之意是不推崇革命的。评论人物必须结合其所处的时代,孔子是周代的人,因此不能过分露骨地批评周代,只能采用“尽美矣,未尽善也”这样委婉的表达。可惜他未见识到日本这样“万世一系”的国体。若孔子生在日本或游历到日本,见到这样的国体,不知会生出怎样感叹。可能他会表示出甚于闻《韶》后称“尽美矣,又尽善也”的尊敬和赞赏。
世人论孔子之学时,需仔细探索孔子的精神,若缺乏洞彻真意的犀利眼光,则将流于表面而只得皮相。
因此我认为,人在处世时想免入歧途,首先要熟读《论语》。伴随当今社会进步,欧美各国新兴学说纷至沓来,虽说新鲜,在我看来却不出旧事物的范畴,与我国已流传数千年的东西一样,只是表达方式变了而已。研究欧美各国日新月异的进步甚有必要,但同时请勿忘,东方文化传统中也有不可弃置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