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副官推开张自忠的门,浓浓的烟雾朝他扑面而来。一会儿,才看清张自忠坐在桌前,烟蒂埋住了他的脚。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二勇,二勇,二勇……无数。
早饭后,张自忠召集全体高级将领开会。会议作出决定:将孙二勇再次枪毙。张自忠将军只有一个理由:“我要一支铁军。”全体官兵为这个决定流下了眼泪。惟有张自忠没有掉泪。天擦黑的时候,军法处长拿着张自忠的手令走进关押孙二勇的小屋。二勇站了起来。
军法处长宣读手令。孙二勇显得令人意外的平静,立正,挺胸,动也不动,像尊雕塑。军法处长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孙二勇毫不犹豫地“服从命令。”
“那么随我来吧,去见军长。”
“做什么?”
“他请你吃晚饭。”
面对着比平时不知要好多少倍的菜肴,谁有胃口?所有的人都向孙二勇劝酒,他来者不拒。菜盘和酒碗都要见底了,孙二勇站起来,呆滞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张自忠身上。突然,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他裸露的胸膛伤痕斑斑,每一道伤痕都有着一个流血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清楚地记录着他冲锋陷阵时的英勇和无畏。众人低下了头,不忍看。只有张自忠不为所动,表情冷漠得近似冷酷。他让一个个师长解开衣服,个个都是伤疤累累。
日出了。死刑在清晨执行。这也许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死刑执行仪式了:在一个预先挖好的大坑边,战友们依次同二勇握手告别。张自忠也走过来与孙二勇握手,说:“放心走吧,我会替你多杀几个鬼子!”孙二勇向坑里走去。他在棺材里躺下,闭上眼睛。枪响了。准确无误。
张自忠大步离开刑场。副官紧跟着他。将军的步履有些踉跄,他突然用手捂住面孔。副官看见,泪水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两天后,台儿庄战役结束,国军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