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须臾不忘剿害共产党
上世纪30年代,日寇亡我之心不死,频仍挑起战火。大敌当前,中国政局的内部仍然是党同伐异。民族矛盾压倒一切的主题下,国内各派政治势力的纷争仍未稍敛其势。投汪的陈公博当然是奋不顾身,矢誓效主,事事以汪的马首是瞻。
在今天审查当时的一段历史公案时,可以明显地看出陈对汪的愚听和盲从。当然政治不是哥儿们义气,更不是儿戏,无论陈公博怎么表述他都罪无可绾,难脱其咎。但当我们拨开当时的各种迷氛仍可看出虽为汪的死党,他和汪精卫仍有不同之处。
抗战伊始,被凶残日寇凌厉攻势吓破了胆的汪精卫从始至终一直抱定投降路线和汉奸哲学,甘当奴才,始终伺隙和日本人媾和;心中盼着当儿皇帝和汉奸,却美其名曰“和平运动”。
这个“和平运动”的本质是汉奸运动,一向遵奉汪精卫的陈公博初始对之是坚决反对的。但不是惑于汪氏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而是执著于他一生奉行的哥儿们义气和党同伐异的居心,他又甘愿上了贼船。不管他后来怎样试图洗清、表白或表功,背叛了祖国和人民,他已经被死死地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陈公博至死都在怀恨他曾经参与创建的中国共产党。他能和他终生的政敌蒋介石在临死前言合并殷勤讨好,献计献策;他却须臾不忘剿害共产党。纵使在日本统治时期,他恨共产党远胜恨日本人,并且一直怕日本人跟共产党合作。
他临死前致蒋中正最后的致意信(未能写完)中,他仍以戴罪之身向蒋倾诉:“我心内所悬悬放不下的还是一个共产党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关系到国家前途,关系到党的前途,更关系到先生的前途。我虽然死,不得不尽量和先生说,或者临死之言可以使先生动听,也未可知……”写到得意之处,感激零涕。
8.悲剧人生:哭不得,笑不得
可惜他忘了,依他待决死囚之身份,要再作奴才啼血进言早已不配。更何况,没有他的提醒,蒋中正也不会忘了这档子事,蒋使的招数,只会比陈的更黑更暗。更为富有讽刺意味的是,不管陈公博是多么仇恨共产党,一入曹营抵死难辨,西方人始终是把他当成共产主义分子来警惕和防范的。
天地之大,却满布着照妖镜,使他无处存身。只有万里之外,他的母校哥伦比亚大学为这个孤魂野鬼保存着他的硕士论文,还收藏着他自书传记的全部手稿。哥伦比亚大学珍存名人手稿是有着悠久传统的。这儿存有蒋介石前妻陈洁如的回忆录,张学良一生的重要文件,胡适、李宗仁和政界要人的很多珍本。笔者也曾在这儿见到过墨索里尼、希特勒乃至林彪的亲笔签文。
诡谲豪宕如陈公博,在其生前亦不得不时时发出哀号。他一生中仅写过两本自述身世的文字,一名《寒风集》一名《苦笑录》,皆是不良命运的忏兆。其题目的“寒”与“苦”,透溢着永无逃遁的悲愤。他在《苦笑录》自序中曾哀鸣道:
“政治之内幕,太复杂而且太变幻了;仿佛夏天的天气,万里晴空,骄阳如火,你偶然见着天际横着一抹淡淡的微云,也许不大而且绝不经意,然而这一抹淡淡的微云,一阵便倏然变成了骤雨,一阵或者倏然变成了狂风。
身当其事的人们,自己也难得知道它变幻的来源,也难得知道它演化的结果。要防患未然吧,本来似乎没有患;要补救事后吧,竟直使你来不及救,只有像大风雨里的孤舟,听着它漂流,听着它簸荡,有时连身命也要听天由命地让其浮沉。
在当时遇事时,固然使你哭不得,笑不得,只有苦笑一下,即在今天我把笔记载,事已隔了许多年,还是感觉哭不得,笑不得,也只好苦笑一下。”
写此文时,有一个更大的深渊在张着网等着他了。依他的天性,他仍然纵身跃入了此劫。未想这次他竟是一败涂地,致使他未能苦笑,来不及苦笑,而苦笑也真的无济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