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视徐蚌会战为其个人与“党国”最后成败之所系,这场战争从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八日,打到一九四九年的元月十一日,为时六十五天。国民党军的战史中述明双方战损数字时,称:“是役,×军伤亡四十六万二千余人,我军伤亡失踪三十万零四千零七十员。此次徐蚌会战,×军动员作战兵力约八十余万,我军兵力四十五万。”这项战损数字,显与中共方面提供之数字大相径庭。现今,大陆方面一般的说法,国民党军参战兵力为八十万人,共军参战部队人数为六十万人,国民党军在淮海战役中,有五十五万五千余人被消灭。
遭此重大挫败,蒋介石在其日记中竟称“但以当时实际情形言之,我政府尚保有长江以南及整个西北与华东华北之大部地区,更有陆海空军之强大实力,足资坚守。”并在一月二十日,蚌埠失守之次日,“召见军政长官,面加督责,盖以彼等工作不力也。”
一九四九年元月二十一日,这一天,蒋介石下野,他在下野前一刻,招来国防部长徐永昌,令其携手书,到北平晤见华北剿×总司令傅作义、副总司令李文,信中称:“余虽下野,政治情势与中央并无甚变动,希属各将领照常工作,勿变初衷。”然而,对蒋介石而言,确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徐蚌会战惨败,南线战场国民党军精锐尽失,而由徐永昌急飞北平交给傅作义的亲笔信函,墨迹未干,北平又传来令蒋介石错愕的消息。
一月二十二日,蒋介石的文书侍从,在这一天的工作记事中写下:
是日,傅逆作义扬言,“北平局部和平”,并与共×成立休战条件,按傅逆作义与共×成立之所谓“休战条件”十三项,其内容大略如下:“自一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时起,双方休战,允许共×派员在城内成立双方联合办事机构,处理有关军政事宜,所有我方军队除留少数维持秩序者外,皆自二十二日开始,移驻郊外,于到达驻地一个月后,开始实行整编。”此实无异将北平地方及所有驻平之我方军队,完全交与共×,任其宰割矣。
事后,国民党军的战史记录,则称“……地方民众为避免牺牲,保全古迹文物,要求和平停战,守将傅作义亦意志动摇,期与×谋局部和平,终于元月二十三日,相约退出北平,迄二月二十一日,即全部分化解编。”
平津战役和淮海战役的结束,迫使蒋介石必须暂时走下权力舞台,退居幕后。唯一可惜的是,蒋介石似乎不能从战场上一连串的失利惨败中汲取教训,深自悔惕,反而在其日记中频见各种遁词。比方他在日记中,竟把国民党在大陆失败的责任,推卸给斯大林、马歇尔、俄国人、美国人、英国人……,而未见只言片语对自己领导风格的缺点、国民党当局政经决策的诸多失措进行反省。他说:“此次革命剿×之失败,并非失败于共×,而乃失败于俄史(史大林,即斯大林),亦非失败于俄史,而实失败于美马(马歇尔),盖以马歇尔误听俄共之宣传与英国之中伤,对于其本国之利害与中国之存亡,以及太平洋之安危与全世界人类之祸福,皆置而不问,而唯以个人一时之爱恶,专泄其私愤,今后第三次世界大战之悲剧,已不能免,马歇尔实应负其全责也。”
对于国民党军高级将领纷纷变节投降,蒋介石似乎亦不能痛彻反省,何以部属志节不坚?何以高级将领不服从指挥?何以大部队纷纷叛变投敌?蒋介石不论究其关键因素何在,反而在他的日记中写道:“傅逆之投×又使我多得一经验,即凡已投降一次者,而其将来对其他敌人亦无不可以投降,凡已叛变一次者,而其将来亦必有二次三次乃至无数次之叛变。为文武干部者,能不慎始自爱,时加戒惧乎哉!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将不知人间有羞耻事,乃至无所不为矣。”蒋介石所谓“已投降一次……将来亦必有二次三次乃至无数次之叛变”的论调,日后更无限上纲,成为台湾时期蒋氏父子冷落降将、甚至排拒降将不准其入境台湾的理论依据。蒋介石不以能力拔擢人才,纯以主观思维判夺忠奸,引为任用官吏之准据,难怪有蒋氏“宁用奴才不用人才”之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