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
戊戌事变后,荣禄带赛金花来,实乃旧事重提,而且彼此心照不宣。
交接仪式顶隆重,荣禄还特意为袁氏举办了一场西洋舞会。
舞会在天津紫竹林舞厅举行,这个舞厅,自打光绪初年就出现了。
紫竹林是天津老地名,清道光年间的《津门保甲图说》云:“故禅林也。附近居人,遂以名村。”相传康熙初年,此地建观音庙,内植紫竹林。
1860年,天津开埠,为通商口岸,城南紫竹林村沿河一带划为租界。
英国人为始作俑者。据《天津租界社会研究》一书记载,英人最早的租地,范围自紫竹林起至大井庄长315.5丈;自紫竹林沿河起至海大道(今大沽路)宽115丈;又自大井庄河沿起至海大道宽71丈,面积为489.025亩。
次年,法国与清政府也签订了《天津紫竹林法国租地条款》,划定的法租界范围是:南接英租界,西近海大道,东北两面傍海河,面积约439亩。
租界当局在此兴建,筑路盖楼,设领事,控海关,开洋行,立学校,办医院,修筑码头和兵营等。“紫竹林”初为庙宇名,化为村名、街名、地界名。
光绪十四年,津海关道刘含芳等,用西法测绘“天津城至紫竹林图”。
其原址,经当时测绘,位于今和平区承德道与吉林路交口的东北侧。后来租界地拓展,其范围也亦扩大,形成了与老城厢相对的新地界——“下边”。
“下边”,是相对于作为“上边”的老城厢而言的,是一句口头禅。
冯骥才在“阐释五大道”一文里,言“上下”之分有二,一是年代,老城厢久远,而租界新起,年老者居“上”,年幼者居“下”;一是地势,老城厢在津西北,因地势高而居“上”,租界在东南,因地势低而居“下”。这两点理由,都是客观的,还有主观的:上下之分如华夷之别,华居“上”而夷居“下”。
清朝官员,在观念上居“上边”,而行为上却趋于“下边”。北洋的洋务要到“下边”去办,官员的私人性活动也因“下边”档次高、条件好,而多到“下边”去举行。娱乐业跟着官场走,“下边”一兴起,“上边”就衰落了。
侯家后显然也在衰落,赛氏于其将衰未衰之时,进入紫竹林,套一句孟子的话来说,亦可谓“花之时者了”:“上边”花渐萎,“下边”花已开。
这“上下”之分,分出了两个天津,冯骥才说,一个是说天津话的天津,另一个是不说天津话的天津。其实,不说天津话的天津根本不是天津。
说天津话的天津,是守卫着天子的渡口——天津卫,而不说天津话的天津,则是在天子脚下扎的钉,一不小心就会扎透王权之踵,要了天子的命。
荣禄与袁世凯在这里结盟,他们不说天津话,也不去捍卫天子,而是在“下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在天子和太后之间盘算又盘算,何去何从?
孙子曰:“多算胜,少算不胜,何况无算乎!”康有为等人,忙于宣传,而苦于“无算”,以“无算”而求袁氏,袁氏能不反水,翻了天子船?
政治最为功利,以胜算为目的。与其跟皇帝去冒险,何如随太后稳操胜券?舞会上,荣禄将赛金花“转手”于袁,袁笑纳之,彼此心照不宣。
作者为学者伉俪,合著《文化的江山——重读中国史》《通往立宪之路——告别晚清的近代史》。(刘刚、李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