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贝格和京特:送抗日名将廖耀湘过江
在马吉拍摄的录像中,有15个江南水泥厂难民营的镜头,是丹麦人辛德贝格协助马吉完成的。1937年11月,刚刚建成的江南水泥厂正准备运营,传来了淞沪失守的消息。工厂进行了紧急人员疏散,但机械设备无法运走。设备来自德国和丹麦,德国是日本的同盟,丹麦是中立国,董事会成员请求两国以债权人身份派员入驻。于是两国分别派来了卡尔·京特和辛德贝格两个员工。
江南水泥厂外侧有一道有刺的篱笆墙,宽一尺;还有一条约10米宽的护厂河。日军进城后,难民蜂拥而至,辛德贝格和京特决定把这些难民收容下来。他们设立了一个工厂保护区,面积甚至比南京城内的国际安全区还要大。1938年3月,丹麦一家报纸上发表文章,题为《最大的丹麦国旗飘扬在中国南京》,文中引用辛德贝格这样一段话:“我让人在厂房屋顶上用油漆绘出一面约1350平方米的丹麦国旗,从空中就能清楚地看到。我想这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面丹麦国旗。”
1937年12月20日,辛德贝格想将几名受伤的难民带到南京城医治,遭到日本兵阻拦。不久,难民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被手榴弹炸伤,辛德贝格决定豁出去了,骑着摩托车带孩子进城,闯关成功,把孩子送到鼓楼医院的美国医生威尔逊手中。威尔逊不仅及时救治了孩子,还给了辛德贝格药品、绷带和两个护士。京特出生在中国,知道中国人信任中医,于是想办法请了几个中医进厂。就这样,辛德贝格和京特在江南水泥厂的单身宿舍办起了一个小医院。
在江南水泥厂难民营附近有一个栖霞寺难民营,深受日军的骚扰和威胁。20多名和尚代表难民写了5封抗议信,请求辛德贝格把信翻译成德文和英文,再进城分别转交给了拉贝和德国使馆。栖霞寺难民营当时有一个重量级 “难民”——抗日名将廖耀湘,南京失守后他来不及撤退,搭一个农夫的马车躲过日军搜索,藏进栖霞寺。后来,栖霞寺的和尚与辛德贝格和京特取得联系,他们偷偷将廖耀湘用小船送到长江北岸。
东京审判出庭作证
在救助难民过程中,国际委员会成员受到日军威胁甚至殴打是家常便饭。他们的日记中都有详细记录:1937年12月16日晚上,贝德士被喝醉的士兵从床上拖起;18日在金陵大学农业经济系被士兵用手枪威胁。农艺学教授里格斯12月16日在阻止日军将平民带走时遭到日军殴打;1938年1月9日晚上在自己住所附近被士兵用刺刀威胁。医生威尔逊12月18日遭手枪威胁;12月21日中午“差一点被枪杀了”??
据社会学教授史迈士记录,一天晚上,传教士们坐在一起吃晚饭,有几个人说:“我们之中谁最先被杀死,我们就把他的尸体抬到日本使馆门口放着。”有几个人则说:“我愿要么做那个被抬的,要么去抬别人。”
这些国际友人万幸度过劫难,他们最终等到胜利,在东京审判中出庭作证。
1946年8月15日,马吉牧师在东京出庭作证,向法官陈述了他在南京亲历的种种日军暴行。南京军事法庭审判大屠杀主犯谷寿夫时,放映了弗兰克·库柏编导的影片《中国的战争》,其中有很多马吉拍摄的镜头。
美国医生威尔逊,大屠杀期间在鼓楼医院独自承担全部外科手术,胳膊累肿了也不能休息。他还坚持几乎天天写日记。他在东京审判书面证词中写道:“日军入城后不久,送往鼓楼医院救治的平民人数急剧上升??日军针对城中平民的暴行在持续六周多后才开始减退??我保证以上所述完全属实,1946年6月22日。”
贝德士在法庭上指出,国际委员会在大屠杀持续6个星期内送交日本大使馆70个报告,具体记载了数千起暴行案件。在最初三周,他本人也几乎每天带一份报告前往日本使馆,而这些报告的内容迅速经使馆送往东京,外相广田宏毅、上将松井石根、参谋长武藤章等高级官员不可能不知晓。1948年11月4日,这三名战犯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绞刑,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抗战胜利后,中国政府给这些帮助过中国的外国朋友颁发了勋章。对于贝德士和费吴生等人来说,他们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在中国度过,又和中国人经历了这场生死与共的大劫难,他们也许想在中国待一辈子。但1949年,中国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贝德士曾试图在他的宗教信仰与中国共产党的“为人民服务”中寻找共通之处,他觉得自己可以在新政权下继续从事教育和研究。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使一切成为泡影。作为金陵大学少数被“礼送”而不是被驱逐的美籍教师,他离开了工作30年的大学。费吴生在1940年甚至受邀访问延安。由于信仰和政治观点的不同,费吴生对共产党抱有成见,他早年在中国的事迹也便不再被提及。1967年,费吴生撰写了一部回忆录《我在中国八十年》,在台湾出版。这部回忆录中详细记录了1937-1938年他在南京的亲身经历,时至今日还是指控大屠杀的有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