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志(时为彭德怀、周恩来的军事秘书,后任国防科工委干部部部长)从1946年起就到了延安作战局,长期在中央领导人身边工作。因为彭德怀在1952年至1956年期间主抓国防尖端事务,所以王亚志多少也知道一些原子弹的事情。1952年夏天,中国开始编制第一个五年计划,其中有军工部分及军队的五年计划,这时候就已经提到要不要搞原子能的事情。当时这个计划的起草人是雷英夫,他是周恩来的军事秘书,雷英夫也不懂,去找科学院副院长竺可桢,竺可桢说,首先要召集人马,没人不行,并且原子能很费钱,得花大钱,动不动就上亿。雷英夫如实向周恩来汇报了竺可桢的意见,周恩来说,这是内行话。
1953年,钱三强曾率领由26名专家组成的代表团到苏联学习发展科学技术的经验,钱三强回国后,很快同丁瓒一起向时任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兼国家计委主任高岗作了汇报,谈了中国发展核科学和核事业的想法。高岗说,国家经济目前还很困难,发展核事业恐怕一时不好办,但我一定把这个意见反映上去。
王亚志说,1953年成立国家计划委员会,高岗任主席。计委和政务院是平行的。高岗的能力很强,彭德怀对高岗也很尊重,后来在庐山会议后的检讨中还说,高岗当时说他一定要读书,不要老讲粗话、骂人。彭德怀认为能当面批评他的人在党内还不多,所以对高岗有好感。彭德怀对下边比较宽容,有一次带人去开会,前面传令兵清道,喊让路让路,大家都让开了,就一个战士不让。彭德怀着急,骂滚开,狗娘养的。那个战士也不吭气,冲他嗵嗵打了两拳。彭德怀愣了一下,招呼其他人说快走,别误了事。后来传令排长把那个兵绑到彭德怀跟前,彭挥手,快放人,这么点小事还要我处理。但他对高级干部却特别严。
1954年8月22日,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把钱三强请到家里,请他讲解有关原子弹的原理和构造等科学知识。彭德怀是应苏联邀请,将于9月间率中国军事代表团去参观核爆炸试验的。对于钱三强的话,彭德怀听得非常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一再提问。国防部长如此关心,这使钱三强感到兴奋,他意识到,国防上的需要可能是促进核事业的重要动力。
去苏联参观核试验的中国军事代表团规格相当高,除了国防部长彭德怀,还有南京军事学院院长刘伯承、总参谋长粟裕、总参高级步校校长宋时轮、沈阳军区司令员邓华、空军司令员刘亚楼、装甲兵司令员许光达、总参作战部部长王尚荣和海军参谋长周希汉,还有陈赓,总共10人。当时,张伯恒作为随员,也观看了这次核爆炸军事演习。张伯恒说,演习的地点叫托斯克,这是一次带核爆的士兵演习,真刀真枪。当时我们看的时候,距离可能相当远吧,蘑菇云都看到了。至于当量多少,因为当时他们保密,也没告诉我们。那个时候,在观察核爆的时候,给我们每人发一个很黑的墨镜。核爆炸时冲击波很厉害,引起的狂风把彭总的帽子都给吹掉了。到16号演习结束,讲评,然后开了一个宴会。在宴会上,他们把一个原子弹的钥匙,就是起爆的钥匙,由布尔加宁亲自赠给了彭德怀。
1954年国庆期间,毛泽东邀请赫鲁晓夫来北京参加庆祝典礼。10月3日,举行了两国最高级会谈。在会谈接近尾声时,毛泽东说,中国现在的国防还很落后,这是事实。现在我们对原子能、核武器有点兴趣。今天我们两家在一起商量商量,希望你们在这方面对我们有一点帮助,使我们有所建树。总而言之,我们也打算搞这项工业。担任翻译的费德林把毛泽东的这番话译了过去,赫鲁晓夫一听,愣了一下。赫鲁晓夫回答道,搞原子武器,中国现在的条件恐怕还有困难吧。那个东西太费钱了!社会主义大家庭,有一把核保护伞就行了,不需要大家都搞。原子弹费钱费力、不能吃、不能用,生产出来还要储存好,要不了多久又会过时,还得重造,太浪费。我们认为,你们目前还是应该集中力量把经济建设搞上去,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比造什么原子弹要好得多。
自从广西杉木冲那块铀矿石被找到之后,短短两个多月间,就多次进入中南海,成了中国领导人反复谈论的一个对象。1955年1月15日,这块石头又被带进了红墙之内。
在此之前的14日下午,薄一波、李四光、刘杰和钱三强四个人应约来到周恩来办公室,研究中国核科学及铀矿地质资源问题。周恩来向钱三强细致询问了反应堆、原子弹的原理和建立原子能事业所需要的条件等问题。
谈到后来,周恩来说,毛主席和中央其他领导要听取这方面的汇报,你们准备好矿石和简单的仪器,以便到时候现场演示。
刘杰说,第二天下午4点之前,我来到菊香书屋会议室时,已经坐了10个人了,他们是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彭真、彭德怀、邓小平、李富春、薄一波。不一会儿,李四光、钱三强也先后到了。主持会议的毛主席开口说,今天,我们这些人当小学生,就原子能有关问题,请你们来上课。李四光先讲,讲完后,周总理提示要我做些补充。我简要地介绍了在广西发现铀矿的经过情况,为了便于说明问题,我把从广西带回来的铀矿石标本拿出来,打开盖革计数器,让各位领导听放射线通过探测仪器发出的嘎嘎响声。大家感到十分新奇和高兴。这一测试不是嘎嘎地响嘛,就问放射性是怎么回事?解答说放射性是普遍存在的,说你不信把你的眼镜拿下来,结果拿到探测器上一测也嘎嘎地响,大家哈哈大笑。当时我们也不太懂啊,毛主席第一次也拿那个矿石,大家都起来摸、看那个矿石。最后说都拿了矿石了,都洗洗手吧。其实那种天然的物质没什么大的危害。
会议气氛热烈,一直开到晚上7点多,三个多小时,大家都对发展原子能事业表示出极大的热情和关注。毛泽东最后说,我们国家现在已经知道有铀矿,进一步勘探一定会找出更多的铀矿来。过去一段时间我们也训练了一些人,我们也有一定的基础。过去几年其他事情很多,还来不及抓这件事。现在到时候了,该抓了。
刘杰说,紧跟着请参加会议的人吃饭,毛主席是不喝酒的,当时也拿出葡萄酒,为中国核事业的发展胜利干杯。
这是毛泽东在导弹、原子弹方面所主持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会议,也是最具决定意义的一次会议。中国制造原子弹,就在这个时刻拍了板。(《作家文摘》2004年总第794期,摘自《当代》2004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