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戴笠出山以来,地方封疆大吏敢于直接下令枪杀军统的重要干部,陈仪是第一人。素以争强好胜著称的戴笠,岂能容忍陈仪开此悬禁。但他在较量政治手腕方面毕竟难敌政学系的这一批老官僚,结果告状晚了一步,非但告状没有获准,反遭一顿臭骂,蒋怒斥说,张超有什么冤?他在福建搞闽人自治、反对陈主席、动摇地方抗战大局,铁证如山,死有余辜。你竟然口口声声为张超喊冤,真卑鄙,真无耻。直骂得戴笠汗颜满面,几无地自容。到了这步田地,戴笠才知自己小觑了陈仪,以至铸成大错。但事到如今,戴笠也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扑通”一声在蒋面前跪下,痛哭流涕地诉说,张超千错万错,自有“团体”纪律制裁,他陈仪要抓便抓,要杀便杀,如果校长不能给我作主,以后我也无法再干下去了。于是,戴笠一股傻劲上来,只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哭。蒋介石横竖不开口,他就横竖不起来。
蒋介石的坏脾气和他的独裁一样,都是一流的。平时,只要听到不同意见,马上就要用坏脾气去对付,何曾遇到今天像戴笠这样用泼皮手段对他进行要挟、纠缠,蒋介石一时无计可施,不觉也惹发了当年在江湖上练就的一套流氓脾气,抬起脚用皮鞋对戴笠一阵猛踢,嘴里不停地大骂戴笠“下贱!”
“没有人格!”戴笠剧痛之下,锐气不减,仍然强辩说:“报告校长,这个我不承认,如果今天我是为个人升官发财而跪在这里,或者是因为工作失败,为敌人所屈服,那就是下贱没有人格。今天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同志,无辜被人家杀害了,我不为他诉冤,谁来为他诉冤?而今天你不替我作主,反说我下贱,没有人格,这个我不承认。”戴笠见蒋介石还是不肯答应,进一步申诉道,报告校长,学生无能,并非无耻。我领导无方,现在呈请校长准予辞职。
当天,戴笠回到汉口法租界巴黎街8号之5寓所,果然写了辞职报告,当即呈送上去。
蒋介石一看戴笠动了真格的,不觉心软下来。蒋想:戴笠当然是不能走的,否则从哪儿去找这样一位心腹杀手?陈仪自然也不能处分,否则,今后何以号召政学系这批官僚为我卖命?看来,鱼和熊掌要兼得,只有和戴笠推心置腹地谈一谈,让他了解我的处境和难处,打消辞职的念头。
8月19日,亦即戴笠呈送辞职报告的第二天,蒋介石把戴笠召到武昌珞珈山官邸,训示说:“你不能这样要挟革命领袖,一个担当革命工作的人,是不准随便辞职的,而且我叫你做这个事情,根本就没有打算叫谁来接替你!”话锋一转,蒋介石用一种难得的爱抚、亲切语气进一步开导说,陈仪的问题,不是一个陈仪,他是政学系的人,内有张群、翁文灏、魏道明、张嘉、何廉这些党国中枢,外有熊式辉、吴鼎昌、吴铁城、沈鸿烈这些封疆大吏,还有蒋廷黻这些驻外大使,都是和陈仪有关系的。他们中不少人过去为党国的反共事业出过大气力,帮过我的大忙。今天又有不少人是学者从政,我正要借重他们改善政府的形象,为党国的事业效力。自从他们的头子杨永泰在武昌被人打死后,这些人一个个都心存疑虑,战战兢兢,自相惊拢。我正要对他们多加抚慰,使他们安心供职。决不能为了一个张超,再惊动他们,动摇大局。你是我的好学生,就要体谅我的一番苦心。至于李进德,我现在就下令撤销他的警察局长职务,继续对他进行审查。你也回去好好想一想,张超之事,不许再提了,辞职之事,也不许再提。
戴笠听了蒋介石的这一番肺腑之言,极为感动。自从戴笠于1927年跟随蒋介石搞特工活动开始,戴笠已记不清蒋介石和他见了多少次面,讲了多少次话,但从没有哪一次见面像这一次亲切、随和、爱抚,也从没有哪一次谈话像这一次知己、恳切、充满感情。戴笠真切地感受到蒋介石把自己当成心腹亲信那种无话不可谈、无心不可交、无密不可泄的知己地位的满足。当即,戴笠激动不已、泪流满面地回到寓所,题写了“秉承领袖旨意,体谅领袖苦心”12个字。并以此训示手下的特务们说:“我们的一切,都以这12个字为出发点,前者是革命的精神,后者是革命的技术。须知,人的原动力是精神,‘才’只是技术而已。精神所至,金石为开,精神是主体,技术只是附庸。”从此,这12个字成为戴笠标榜自己的座右铭。
本文摘自《特工王戴笠》 作者:杨者圣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