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过去不久,梁漱溟便向全国政协提出,不再参加会议和各种活动,以便用更多的时间读书学习,闭门思过。
在反思中,梁漱溟觉得闯了大祸,不应该这样冒犯毛主席这个领袖。在许多至亲好友和家人的规劝、帮助下,梁漱溟9月22日伏案检讨了自己。其内容这里也予以抄录。梁说:“我的错误之思想根源在哪里呢?无疑是自己阶级立场的不对。我在解放前之不相信阶级立场之说,由来已久。共产党运用阶级学说创建了新中国之后,我在事实面前有所觉醒,亦曾怀着惭愧心要求自拔于旧立场而改从无产阶级立场,但实则只是旋念旋忘,并没有真正离开旧窠臼。比如我亲眼看见劳动人民那样感激共产党、爱戴毛主席,自己便大大不及,原因就在于没有自拔于旧立场,不能在心理上打成一片,滚成一堆。又比如许多会上看见有那么多的人颂扬共产党和毛主席,自己只是鼓掌应和而止,却很少出口响应。每当我想起百多年来我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国向下沉沦的厄运,终被共产党、毛主席领导扭转时,让我喊一千声一万声‘毛主席万岁’亦不觉多余。无奈满身旧习气的我,闲思杂念太多。我还一直把这当作‘倔强精神’、‘骨气’而沾沾自喜。须知劳动人民是不会向共产党讲倔强讲骨气的。正是我的阶级立场的不对和对待中国共产党认识方面存在的偏颇,造成了我于9月18日达到顶峰的那场荒唐错误。我这种目空一切,置许多人热爱共产党、毛主席的心情于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毛主席争是非,是必定要引起人们的公愤的。因此别人批我诛我,实在是情理中的举动。回顾我1953年以前走过的近五十年的历史,自以为革命而归落于改良主义;而对于无产阶级革命,改良主义则又落于反动;又因为是一贯的改良,自然便落于一贯的反动。因此毛主席说我以笔杀人,在会上我听了很不服气。待明白过来,才晓得这话,是指我长时期的反动言论流毒于社会。主席又说我是伪君子,我当时听了同样只是冷笑不服。但明白醒悟之后,深信只有忘我的革命英雄主义才称得上是一个纯粹、清白的好人,夹杂着严重个人英雄主义的我,不能一片纯诚而无伪,那就是伪君子了。主席又说,我是能欺骗人的,有些人是在受我欺骗,那自然是说我这样一个并不真好的人,却仍有人相信我,而获得了好人名声,有必要揭露其真面目吧。”
从这些话语不难看出,9月18日冒犯毛泽东以后,梁漱溟是在真心实意地检讨自己,深刻地反省自己,没有丝毫的做作。
1953年9月当众顶撞毛泽东之后,梁漱溟从此便失去了单独同毛泽东见面谈话的机会。然梁漱溟政协委员照当,生活待遇照旧,也没有受到任何组织处分。
梁漱溟依然有着对毛泽东的那份敬意,那份情怀。毛泽东在心底里也仍然记挂着与自己同岁、1918年就见过面的梁漱溟。
1972年12月26日是毛泽东的生日,梁漱溟将自己的手稿《中国——理性之国》作为特别的贺礼送给了毛泽东。1975年9月,毛泽东在一份材料中作批示时提及了梁漱溟,说过“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之类的话,表达了对梁老先生的谅解之意。
30多年后,到了上世纪80年代中期再聊起这件事时,梁漱溟又一次感伤地说:“当时是我态度不好,讲话不分场合,使他很为难。我更不应该伤了他的感情,这是我的不对。他故世已经10年了,我感到深深的寂寞。”字里行间显示出,梁漱溟虽脾气倔强,却是性情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