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美元购买“知识”
“喏,这批教科书,信息标签都有些发暗了,就是30年前小平同志指示拨专款10万美元购买的国外教科书。”人教社图书馆馆长江老师带着笔者在书架中探寻。这些印刷精美、版式各异的教科书,有英文、德文、法文、日文、俄文,主要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理科教材。30年前,它们出现在中国,无疑是新鲜事物。第一个翻开书本的人,该是多么眼前一亮。
对于参与1977年理科教材编写的编辑们来说,受意识形态表述的困扰要少一些,但却面临着其他问题。按照邓小平等人的指示,“要提高中小学教育的质量,按照中小学生所能接受的程度,用先进的科学知识来充实中小学的教育内容”。但如何界定先进的科学知识?建国以来,我们除了“两弹一星”和“人工合成牛胰岛素(1965年)”等几项世界前列科技成果,其他都远远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取这些信息呢?
当这个情况再次反映到邓小平处,他做出反应“要引进外国教材,吸收外国教材中有益的东西。”这里的“外国”,并不仅限于社会主义国家,更特指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他还亲自指示,在外汇储备紧张的状况下拨专款10万美元,责成我驻美国、英国、联邦德国、法国、日本等国使领馆协助选购一大批最新的中小学教科书,尽快空运回国,供教材编写人员们研究参考。这发生在1977年,似乎可以看作是邓小平最早的改革开放举措之一。
如饥似渴地研读了这些各科中小学教科书,编辑们才发现隔膜了近30年的西方中小学教科书已然“换了人间”。除去一些可预见的意识形态方面的差异外,很多内容让人耳目一新,它们直接源自当今世界最前沿的文明成就,是我们尘封已久的视野很少涉及的。
“1977年9月,数学组给中央写了《教育革命简报》,反映了日本、英国、美国、法国、西德五个国家都对传统数学知识做了很大改进,充分吸收了现代科学基础知识的情况。……,邓小平同志在四天后批示:‘我看了你们的外国教材简报,看来,教材非从中小学抓起不可,教书非教最先进的内容不可。当然,也不能脱离我国的实际情况’。”人民教育出版社数学老编审于琛回忆,当时大量研读这些国外教科书后发现,在中学教材中引入微积分和概率统计的初步知识,这在20世纪50年代以来就已经在西方国家达成共识,因为“微积分”的创立被誉为是20世纪数学发展史上的里程碑。而一些被聘为顾问的数学家们如吴文俊、关肇直、杨乐等人都对此表示支持。如吴文俊就认为,“把较高的基础知识有条件纳入较低的基础教材之内,已是一项提到教材改革日程上来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初等微积分应当处于最优先考虑的地位”。于是,在1978年的中学数学大纲和教科书中,首次出现了“微积分”的身影,这被誉为中国数学教育改革与发展史上的重要一步。虽然,这一步比一些发达国家晚了20多年。
而生物编辑们在美国、英国等国的高中生物教材中,发现从“分子水平”阐述生命活动本质和生命活动规律已经蔚然成风。这是因为,20世纪50年代以来,迅猛发展的生物科学已经进入了揭示生命本质的阶段。于是,建国以来,我国高中生物教科书也第一次跨入了分子水平,介绍了分子生物学的初步知识,阐述了有关生命活动本质的一些内容。
在其他一些学科的教科书中,也纷纷充实了现代科学技术信息和知识。比如,物理教材中增加介绍了人造卫星、半导体、激光、核能等新技术,还渗透了近代物理学(有别于经典物理学)中一些重要观点。在地理高中教材中,第一次以“人地关系”这条主线来贯穿地理环境的各个要素。
一个“稳定”的经典范本
1978年秋天,全国中小学新生如期领到了油墨喷香的新教科书。它们的封面上都印着——“人民教育出版社”。这是建国以来第五套统编全日制十年制中小学教科书,它自1978年正式出版,直至1980年小学、初中、高中全套出齐。到1993年全面“退役”为止,这套教科书中间虽经历大小几次修订和改编,但基本风格与结构长期得以延续,影响了无数儿童少年学子。而高中部分的教材,更是一直被沿用到上个世纪末,前后使用年限长达近20年。
客观地说,因为时代背景和主客观条件的限制,这套教科书有难以掩饰的缺陷。中学历史老师于红艳回忆,“我1982年从大学毕业回母校教中学。头几次登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