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春博士"张竞生北大开课讲性

2013-04-10 08:06:23  来源:博览群书

  这具体的办法,以其之实践,是“婚姻不自由,就应当违反父母的命令,不顾习俗的非笑,给他一个决绝痛快的表示。再不能,则与家庭脱离关系,自己出去找饭吃,慢慢的再创造自己的新生命和新环境,寻得合理的人生,愉快的幸福。倘或所订婚的夫妇甚好而翁姑悍恶,结婚以后难与同居——大家庭制度未打破以前这种情形是很普通的——亦可本一己的魄力,速谋经济独立,忍受些物质上的痛苦,立刻与恶家庭脱离关系,不顾一切的我行我素就是了”,于是其间就有与张博士的恩恩怨怨。当张竞生为了“爱情定则”被人围攻之际,“有一日,《晨报》上登出一位女士,自述她逃开不争气的小官僚丈夫,独自走到北方为小学教师。在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娜拉。我悲哀她的身世凄凉,遂与她通一封信,不意由此我们变成了情侣”(张竞生《浮生漫谈》)。不料想“情人制”的实践迅忽曲折多变,褚女士又作多次出走之举,正是鲁迅喝问的“娜拉出走之后”如何?褚女士曾经多么豪迈地自负:“我敢说,具以上的奋斗能力者,结果没有不得全胜!我国女界有百分之一如此,这个黑沉沉的地狱世界——妇女社会——总要照著亮光了!”(《对于现代女子教育的怀疑》)她相信女子终会使男子执行“让步政策”,可惜她毕竟嫩稚,即与张氏好合而多次仳离。

  用张竞生的说法:褚女士心存魏阙,“她所要的,是与一位能在社会政治活动的人结婚”,不过因为有了孩子,这“娜拉”只好回来,条件是张氏同意她提出的条件(实行同居;张氏与其发妻离婚),后来两人南下,合办“美的书店”。可好,你张竞生不是倡导“爱情定则”之一是可以迁变的吗?反对派早就笑道:当心你的老婆吧!果然张氏打开的是“潘多拉魔盒”,活生生吃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哑巴亏,却正合于张氏所说一旦“条件”迁变,“比较”与“迁变”告成,“爱情”就发生变化。张氏虽说于褚氏有恩:助其读书,提携学问,这时却离鸾别凤,劳雁分飞了。张氏谈“定则”兰因絮果,种瓜得瓜,自食其果,成了人家“如何如何”的谈资,好不恼火,不免身上残存的男子霸权主义秋光泄漏,作文“将她屡次对我的假伪欺骗尽情托出,大大骂她一顿”(《十年情场》),这与郁达夫发表《毁家诗纪》一样鲁莽,其实效却是在男权中心下对恩怨女子的刀笔吏攻伐。

  自述“鄙人读中国男子所为文,欲知其见识高下,有一捷法,即看其对佛法以及女人如何说法,即已了然无遁形矣”(《书房一角》)的周作人看不下去,就别人揭露的事实(张、褚之破裂原因还在两人政治观点分歧以及张的男权思想),撰文对张表示失望,因为张已从他北大同仁时的最可佩服的大胆(“在中国这病理的道学社会里高揭美的衣食住以至娱乐等的旗帜,大声叱咤,这是何等痛快的事”)变成一般“旧日男子的常态”,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与也是法国归来的华林一样,都是“思想错乱,行为横暴,信奉旧礼教的男子”(《关于〈新文化〉上的广告》)。

  褚女士后来投笔从戎,她的故事没有完。她有一本回忆录《花落春犹在》,所谓“怀旧忆往,情文并茂,生动翔实,女性读者往往抱书而哭,感人之深可以想见”(台湾《中外杂志》广告),惜乎未曾寓目。

  张的发妻许春姜8岁时与10岁的张竞生定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没有什么情感。张从来都嫌弃她俗不可耐,“这样名是夫妻,实如路人,当然在她也不快乐”,这是张、许以及鲁迅与朱安等等不乏其例的可怕故事。张竞生可以走出围城,可怜许女士只好局促命运默默偷生,后来张竞生一纸离婚书,弃如敝屣,许有了死意。及后张以“性博士”恶谥天下闻避往家乡,又以西化生活习惯与之不能相容,许女士“终于决定自行离开这个无情的世界了”(张《浮生漫谈》),她遗有一册《绝命妇日记》,可惜没有问世,中国女界记录少了一点材料。

  张竞生乡间有感“在中国行纯粹的、公开的情人制是行不通的,只好在婚姻式中试行情人式吧”,于是与一乡村女教师交往,张支持她女学生可以去溪水中游泳的行动,这些举动自然不能被乡村中的封建势力接纳,那位女教师竟在“一夜里,这些恶侄及一帮恶徒把她的四肢斩断,用竹管插入她爱人(其旧情人)的喉中,一同丢入于近海内”(同上)。

  张竞生实践他的法国式情人制,鲜血淋漓,就是他本人也付出惨痛代价,不是有好些书籍说他讲性学讲得被逼自杀吗?虽然那不是事实,也离真实不远了。这还有他家乡调侃其人的歌谣:“状元头戴一乌纱,专心理国不理家,不如嫁给农夫好,日出耕田夜归家”,以许女士等的命运是不如嫁给农夫呵。咳,人啊人,希腊神庙门楣上那句名言:“认识你自己”,在中国,这是多么难呢。

  近些年来张竞生这个中国晚近思想史上的“化石”(蔡尚思先生的《中国文化史要论》)开列有两位倡导“女性中心论”的学者,一是刘仁航,一即张竞生,前者立论为“东方化、封建化”,后者则为“西方化、买办化”。虽说这些称谓见出时代的特点和折光,也见出东、西多元视角下女性在“他者”看来也有回归“中心”的可能)因其著作的再版而被人们挖掘和认识,当然眼下人们对他是猎奇的兴趣大于研究的观照,但可以预想:21世纪已经来了,25世纪还遥不可及吗?什么时候人们才更能体味张竞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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