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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台版《毛泽东语录》,除了照录原版的全部内容,又增选了《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和《反对自由主义》五篇文章。最后还附上了“毛泽东诗词”和“毛泽东1967—1969指示”两部分内容。 杨照的书序正题是“策略与教条的辩证——重读《毛语录》”。杨照认为“毛路线”由三大主题构成:其一,毛泽东的思想中,最突出的一块,就是如何细腻运用敌我关系。从来没有任何人,在敌我关系上投注过那么多那么深刻的用心,将黑格尔、马克思的辩证法导入敌我思考,使得敌我关系转化成流动的过程,不断变化不断移位,需要最高警觉与最高智慧随时判读。其二,20世纪的中国,对毛泽东而言,是古代、近代、现代同时并存的,不可能单靠一套“现代”标准,来判定中国社会成分与社会情势。其三,要靠懂得如何运用中国农民听得懂、听得进去的语言。笔者理解,杨照的意思是,毛泽东靠这三条,打败了蒋介石,影响了全世界。 可见,台湾版《毛泽东语录》其实也是一种“策略宣言”,其中有“左派”的价值冲动,也有右派的防身之术,同时也不排除商业动机。 知识精英眼中的毛泽东 在海峡两岸意识形态尖锐对立的时期,台湾高级知识分子阶层仍暗藏着种种“困惑”。尽管他们并不认同毛泽东的理论和实践,但对于历史结果的探询则从来没有停止过。 年过七旬的台湾著名中国思想史家韦政通先生,竟在晚年完成了两部毛泽东研究著作:1999年9月出版的《无限风光在险峰——毛泽东的性格与命运》和2001年8月出版的《一阵风雷惊世界——毛泽东与文化大革命》。据韦教授自述,前一本书因受佛罗姆《人类破坏性的剖析》的影响,试图从人格心理学的角度阐释毛泽东。最后作者给出的学术断语是:“‘大人物’的所作所为,从一般的价值观点,是无法理解的。今日对毛的评价,在知识分子阶层,难免分歧,在中国广大的百姓心中,其神化的地位,似仍相当巩固。在20世纪的中国,毛泽东是最具影响力的人物,在未来,其影响力势必仍将持续。”后一本书可以看作是前一本书的空间展开和史实验证。比较而言,后者比前者要宽阔得多。这里的宽阔,指视野,也指深度。 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陈永发院士,是专攻中共党史的台湾顶级学者。近年他的数百万字的《中国共产革命七十年(修订版)》(上、下册),以翔实的史料和精确的叙述,受到海内外学术同行的认可。陈院士以稳健和谦虚著称,关于专业,我们谈得很深。有一次他随口说出:人们对毛的评价是不容易一致的,但无论如何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不可替代的“人物”。在严谨的历史学家眼中,能称得上是“人物”的,那将意味着这样的角色具有多重涵义且分量很重,尽管难免随着现实需要而被不断地“重新解读”,但一个铁定的事实则是,他已经属于那些终究要被后人“留下”的那一类,历史将在自己的系谱中给他安排一个适当的位置。 作为历史学家,陈永发院士的研究视角是复原具体的政治过程,试图在政治事件的细节中展示宏观的历史主题。当笔者问他“为什么选择研究中共党史”时,他简约地说是许多既成历史的基础成因其实并没有说清楚。比如,毛泽东作为一个农民知识分子,如何能在短短20多年时间内聚集起如此强大的力量,并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无论就国民党内部的知识教养,还是就共产党高层的文化素质而言,毛泽东都只是众多的优秀者之一。他为什么能拔地而起并非常耀眼地凸显出来?这其中必有奥妙。所以陈院士把目光聚集到了延安时期,探讨毛泽东在极其困苦的环境中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而在上个世纪80年代后期,中国大陆的同专题研究还没有达到这样微观的层次。 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许倬云院士曾说:“就像拿破仑一样,每过10年人们对毛泽东的评价就要翻个个。”我理解,许院士的深意是,一个被反复言说的话题之本来功能就在于:历史以自己超越个体生命的形式不断地讲述着关于祖先的经历、磨难、斑迹和教训。 在他们眼中,“毛泽东”三个字,无论是个人,还是指精神,都在历史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痕。〔摘自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基金会主办的《理论视野》2006年第4期,有删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