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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当时,还不是这样。结束了4年的隔离审查后,庄则栋从1980至1983年在山西省乒乓球队做教练,等候结论。书的另一位作者黄伟康告诉本刊记者,1982年11月,他到太原出差,先和庄则栋有了建立信任的第一次面谈。“一共聊了三个晚上,第二天我们进入谈‘文革’了。那时经常停电,我们就点着蜡烛,他把宿舍里唯一的木椅让给了我,自己坐在木板床上,说得很坦率。”黄伟康说:“他当时能跟我畅谈也许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因为我是体委的人,又是记者,不仅对他的问题相当了解,也很关注他。那时候他的政治问题组织上还没有下结论,他很可能还是希望人们对他有个比较客观的认识和评价,也能有个机会让大家了解一下他目前的处境和愿望。他的愿望还是希望政治上给他从宽处理,保留党籍。我回京以后就写了一个情况反映,上报有关领导。但由于庄则栋在‘文革’中所犯错误严重,1983年7月,组织上决定,给予开除党籍处分,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 萧关鸿与黄伟康也采访了庄则栋的前妻鲍蕙荞。他们曾经是让人艳羡的情侣:1959年,在维也纳第七届世界青年联欢节上,鲍蕙荞认识了庄则栋。1961年鲍蕙荞在埃涅斯库国际 钢琴比赛中获奖,庄则栋刚好第一次获得世界乒乓球男子团体和单打的冠军,一下子成为民族英雄和很多女孩子的偶像。1962年春节,在北京市委举行的春节联欢会上,庄则栋与鲍蕙荞再次邂逅,正式确定恋爱。然而1983年初到1985年夏期间的采访,展现在萧关鸿与黄伟康眼前的却是完全破裂的夫妻关系。“在东单三条鲍蕙荞家的四合院里,我们两人加起来和他们谈了有20多次,但没有一次是夫妻一起出现在我们面前来接受采访,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他们没有在讲述里攻击对方,但很多次说同一件事情的时候,角度和说法会有不同。” 在和鲍蕙荞交谈的过程中,萧关鸿发现了在这场政治运动中两人几乎戏剧性地转变轨迹。他在采访手记中写道:“文革”初期,庄则栋是个顽固的“保皇派”,他起来“造反”的第一张大字报,还是鲍蕙荞代他起草,逼他签名的。鲍蕙荞像所有虔诚的青年人一样,相信“造反”是神圣的号召。但是,她没有想到,这却是庄则栋迈向深渊的第一步。而当他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时候,鲍蕙荞却再也无力阻止了。相反的,鲍蕙荞身处在江青亲自“培植”的“样板团”,却是一步一步地认清了江青的真面目,最后在1976年清明节走上了天安门广场,加入了反“四人帮”的洪流。他们两个人在这10年里,从不同的出发点都走到了自己的反面。这两条轨迹正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缩影。 “我们在采访庄则栋的时候是抱着去理解他的态度,写起书来则是要剖析他。看我们的书稿全文时越到后面他越有些激动,觉得书中写的他对待总理的事情上一些细节和心理活动是不对的。我们就再去和鲍蕙荞核实,他也逐渐默认了一些东西。”萧关鸿说。他感到,庄则栋当时的认识存在一定的局限。“‘文革’的后期,一些人和事就已经很清晰了,如果没有利益的许诺以及自我膨胀,他不会在错误的路上一直走下去。”黄伟康说,最后他认可了书稿全文,也说明他对自己的错误有所认识。 1985年,鲍蕙荞和庄则栋平静分手。即使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人还是避免不了这样的结局。“没有经历过去那个年代的人,不会懂得政治环境对人的影响。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离开他,是因为我的性格不允许自己那样做,不是出于爱情,只是一种道义上的责任。”鲍蕙荞这样说,“关于我的婚姻,我曾经在接受一家日本电视台采访时,做过一个比喻:我的家庭是一只小木船,在旋涡里头旋旋旋,最终虽然又旋出了水面,但船上的一切东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