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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查阅大量文献和论文。论文很多,遗憾的是,所有论文都没有地图,因为涉及边界的地图必须送国家有关部门审核批准,这些学者很知趣,自动省略了。害得我只好捧着好几本地图册,一一核对论文中提及的地名、山名、河流名称,借此一点点恢复当年那场战争的情景。 越看文献和资料越感到郁闷和悲凉,当年英国殖民者的霸道和蛮横实在令人发指!若是没有他们,中国怎么会与印度成为邻国?因为两国之间隔着很多个位于喜马拉雅山中的国家和原住民部落,如拉达克、尼泊尔、锡金、不丹,还有众多非印度人的原始部落。 锡金:文化特质上与西藏而非印度更为接近 一青一白的两条云带,将位于原锡金国首都甘托克地段的喜马拉雅南麓裁剪出三段:白色村庄占据了富饶的山麓,视线往上移,蓊郁的森林将整个山体包裹,并托举出海拔8586米的雪峰干城章嘉峰。在西藏也常能见到这种将雪山、森林、村庄组合在一起的景观。事实上,相比景观,锡金在文化上与西藏的渊源更深。它曾在长达千余年的时间里隶属西藏,境内也多是信奉藏传佛教的藏民。遗憾的是,印度于1975年将其吞并,锡金国从此沦陷为印度北部的一个邦。摄影/Jane Sweeney/c 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那些曾经被殖民的国家一旦独立,立马学起殖民者的样子,要继承殖民者得到或想得到的一切。这听起来十分荒谬,但在中国周边,这样的事却一再上演。一些从英国、法国甚至苏联殖民统治下独立的国家,纷纷“继承”了他们的前宗主国从中国强占的土地。这种荒唐的逻辑竟然在国际上很少受到谴责,有时甚至受到鼓励。若是这种逻辑成立,岂不是越被殖民越好?越被侵略越好?因为殖民、侵略的国家越强大,将来从那里继承的版图也就越庞大。如此一来,还有何公理可言? 很多人都对1962年中印战争的结果感到难以理解。英国著名学者内维尔·马克斯韦尔在《印度对华战争》一书中说,当中国军队取得重大胜利的时候,中国政府突然宣布单方面无条件撤军,这与其说让全世界松了一口气,不如说让全世界都目瞪口呆。胜利者在失败者还没有任何承诺的情况下就单方面无条件撤军,也就让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的胜利果实化为乌有。 印度学者白蜜雅也在《中国世界与印度》一书中说,很难理解印度在1962年的军事溃败,但是更难理解的是,这一失败没有伴随不可接受的领土损失,中国没有固守对印度具有重大战略价值的东段边界的领土。 中国军旅作家金辉在《西藏墨脱的诱惑》一书中说得更加直率:“1962年中国和印度发生的边境战争,就当时看,胜利者和失败者是十分明确的。但是经过了近三十年之后(该书初版于1995年)再来看那场战争,完全是另一种情况——胜利者除了没有失败的名义,具备了失败者的一切;失败者除了没有胜利的名义,却得到了胜利者的一切。” 今天也有人评价这场大获全胜的战争对中国来说是“千古遗恨”,还有人说这场战争是人类战争史上最大的“仁义之举”。 回顾人类历史,一个国家领土的形成固然有各种方式,如先占、添附、协议、转让、占领等等,但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有争议的情况下,领土很少是从谈判桌上谈来的。历史上有时会出现一些千载难逢的关键时刻,在那些时刻,无论采用什么手段,领土得到就得到了,失去就失去了。 1962年那场战争就是一个关键时刻。历史给了我们一次恢复广大失去领土的机会,而且我们是靠自己的战士通过战斗赢来了这次机会。我们已经夺回失去的东西,但是我们却忽然宣布撤军,撤回到非法的麦克马洪线以北,之后还宣布沿这条线再往回退20公里。 今天看来,单方面撤军,没签任何协定,没夺回任何失去领土——这样说不准确,应该说夺回后又送走了,这是最大的遗憾。 我曾经想,就算像一些分析家所说,由于后勤补给困难,不能长期守住,我们非得撤军。但是为什么要撤回到非法的麦克马洪线上? 有专家会说,麦克马洪线是喜马拉雅山东段的山脊线。可是喜马拉雅山脉并不像屋顶一样,有一条如屋脊一样明确、连续的山脊线,喜马拉雅山千山万岭,一条条河谷把喜马拉雅山脉切割得支离破碎,顺着树枝状的河谷,有着一条条南北往来的通道。为什么我们不退到一条河谷的某一处位置,把部队哨所重新布置一番,废掉非法的麦克马洪线?譬如,我们可以退到现在已在印度占领区内的鲁巴、色拉或者达旺,那里自古以来就是西藏人南下的古老商道。其中,达旺有着拥有700多名喇嘛的达旺寺,那是拉萨哲蚌寺的分寺,寺内主管也由哲蚌寺任命。再东边,可以退到察隅县南面的瓦弄村(早在1910年,清朝政府驻藏大臣赵尔丰的部队就在那里驻扎过)……总之,即使撤军,也有多种选择,总是可以废掉那条英国人在地图上随意画出的线。 也有人说,因为冬季到来,大雪封山,后勤补给困难,当时若不撤回,就再也撤不回了。这是不了解那一带气候的臆测。西段是我国又寒又旱的地区,而东段所处的一带是亚热带,气候温暖。我为此咨询了曾任西藏林芝军分区副参谋长的谢罡先生,他说:“山顶因为海拔高,即使不是冬季也会降雪,但是在河谷地带,即使冬季也可以通行,所以后勤补给困难不是撤军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全世界的研究者至今都在猜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