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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川陕根据地的巴州时,师部没有电台,部队单独执行任务或是直属总部调用时,全靠我们交通队员的两条腿来传达命令和上级情况。有一天,我去总部送信,陈昌浩总政委处理完我送来的信就去打电话。电话接通了,没讲上两句,陈昌浩不高兴地说:“你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啊。”屋里很静,话筒里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陈昌浩皱着眉头将话筒离耳朵远了点。伴着耳机里“喳喳”的杂音,我们屋里的人都听到了对方的叫骂声:“我日你娘,你现在听得清,还是听不清呀?”陈昌浩气得涨红了脸,“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上了,向警卫员吼道:“备马!走!”说着大步出了屋。 我们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大家不知道对方接电话的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谩骂总政委,他肯定要倒霉。事后人们才知道骂人者是倪总参谋长。当时倪志亮自己感觉不对,忙问总机才知道电话是总政委打来的,他赶忙打电话道歉,可陈昌浩已奔他而来。倪志亮慌忙到村口迎接,见面就赔不是。陈昌浩二话不说,劈头盖脸举起马鞭抽了起来,大骂道:“我日你娘,你狗日的听不出我是谁?还敢开口骂老子?今天皮鞭不见血,你就记不得我是哪个!”倪志亮被打得头破血流,抱头缩成一团,不敢吭气。没人敢出来扯劝,大家都说这是总参谋长,换个人非被毙了不可。这事不久传遍全军,四方面军的许多指战员都知道这件事。 我后来知道了此事的全过程,不禁有点幸灾乐祸。你总参谋长要开枪打我,这回可好,自己先挨顿揍再说!其实,倪志亮作战勇敢,光明磊落,就是脾气暴躁,好打人骂人。堂堂总政委和总参谋长都是张口骂人,随手打人,可想而知,当时四方面军的军阀作风是何等严重!两个方面军会合以后,各自的优缺点被张国焘恶意地埋没或夸大了。党中央和红一、三军的北上,使得不明真相的人们心急气躁。张国焘为了翦除异己,私下鼓动部队窝里斗,挑拨两个方面军的关系,并煽动基层闹事,然后找借口寻衅整人。记得从噶曲河边返回阿坝途中,红九军收容了红一方面军建制的红五军二十来个掉队的战士。红九军政治部主任谢富治也是追随张国焘的一员干将,他没事找事,硬说这二十来人是逃兵,是反革命武装组织,扣留并关押了他们。他还把此事捅到了张国焘那里。红九军政委陈海松知道此事后命令放人,并对谢富治说:“都是红军,要讲团结。哪个部队行军没有掉队的?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能因为我们现在强一点就欺负人家。”谢富治一直都在嫉妒陈海松,他年长陈海松几岁,由于军阶地位没有陈海松高,心里总是耿耿于怀,时时找茬向张国焘打小报告,告陈海松的刁状。因陈海松是四方面军中有名的最年轻的战将,又没有明显的反张国焘的言论,张国焘也不好随便发话处理。 张国焘时时处处贬低党中央,抬高自己。他经常说:一方面军打仗不如四方面军。 有一次,他来我师将包座之战大加渲染。第一次过草地后,右路军中红四方面军的第三十军和第四军作为包座之战的主力部队,向国民党军的胡宗南部发起进攻,红一方面军的部队作为预备力量集结待命。这一仗,红四方面军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全歼蒋介石嫡系部队伍诚仁师,缴获了许多物资,一方面军的部队也获得了不少的战利品。这事后来让张国焘知道了,在许多场合他都说:“我们四方面军就是能打仗!一方面军行么?他们只知道拣战利品,像个叫花子,破烂王。”我们许多干部战士虽然为我们红四方面军特别能战斗而自豪,但像这样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易良品副师长就悄悄说过:“都是红军嘛,又不是敌人,总在闹,有个什么闹头。”两个方面军的分裂给许多人心里投下了阴影。张国焘咒骂党中央和散布一方面军北上是“逃跑”。他高喊着:“向南进攻!攻占成都城,南下吃大米!”张国焘利用部队朴实的阶级感情,裹胁着千军万马向南奔去。张国焘挥舞着一面硕大的红旗,红四方面军的绝大多数指战员,就是这样在不明党中央的详情和上级意图的情况下,认定只要打国民党军和四川军阀就是革命,而聚集在这面红旗下向南挺进。红军下一步的目标是攻克成都的大门——天全、芦山、宝兴。部队战旗飘扬,歌声嘹亮,南下红军分两路纵队,向横亘在我们面前的大雪山——夹金山挺进。 向南!向南! 红军南下行,要打成都城。 继续前进攻敌人,首先赤化四川省。 消灭、打击敌人,革命胜利有保证。 ①余天云(1906—1935),湖北黄安(今红安)县人。红四方面军三十一军军长。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黄麻起义。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参加创建鄂豫皖根据地及各次反“围剿”作战。1933年任红三十军军长、红三十一军军长。参加了长征。1935年在四川丹巴溺水牺牲。1945年中共七大追认其为革命烈士。 ②倪志亮(1900—1965),北京市人,1925年入黄埔军校,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参加了广州起义,1928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鄂东北游击支队支队长、红十一师团长及师长、红四军军长、红四方面军总参谋长、右路纵队司令员、红四方面军供给部部长兼政治委员,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一二九师参谋长、晋冀豫军区司令员、军委四局副局长。解放战争时期,任辽北军区、嫩江军区、嫩南军区、西满军区司令员,中南军政大学副校长兼武汉警备副司令员。新中国成立后,任驻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大使、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学院教育长、武装力量监察部副部长。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