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贪心作祟下,杨仆坚决不同意配合荀彘强攻,并于暗中联系卫右渠,规劝其向楼船军开城请降。卫右渠猜透杨仆的用心,便将所有主力调派至城北,专注抵御荀彘的猛攻。悲催的荀彘多次强攻未果,城下的汉军尸体早已堆积如山,可王险城依然屹立不倒,固若金汤。 损兵折将的苟彘对杨仆自然恨得牙痒痒,但也着实无计可施。不过一个人的到来令荀彘看到了转机。原来,汉武帝算准日子,认为平叛军早该凯旋了,如此拖泥带水又杳无音讯,肯定是遇到突发状况了。于是,忧心忡忡的汉武帝派遣特使公孙遂持金牌令箭前去督战。 荀彘一见公孙遂到来,立刻计上心头,他哭丧着脸抱怨久攻不下完全是因为杨仆私心太重,不配合自己,并且危言耸听地说:“今如此不取,恐为大害,非独楼船,又且与朝鲜共灭吾军。”公孙遂在朝中素来跟荀彘友善,听到杨仆有可能谋反,他立即决定快刀斩乱麻。于是用天子恩赐的符节将杨仆诱至荀彘军营,然后不由分说,将其五花大绑。 终于得到楼船军指挥权的荀彘正待全面攻城时,王险城中突然发生政变,也正是这一突如其来的政变把几个当事人几乎全部送上西天。 惨胜为败 原来,卫右渠本身也是个暴虐成性的土皇帝。卫氏作为外来势力,跟土著集团难免产生利益纠纷,而卫右渠对所有逆已者皆采取血腥的屠杀政策,那些威望甚高的土著元老向来对其心有怨念,常年以来,仇恨无形中愈积愈深。 当汉军围城之时,王险城里的土著元老认为卫右渠的败亡即将到来,便决定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良机,经过缜密的谋划,最终在一个深夜成功暗杀了毫无防备的卫右渠。 王险城的大权顺势尽落在朝鲜土著手中,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坚守到底,二是开城投降。在局势已然明朗之时,思维正常的人都明白死命顽抗只能是自寻死路。可对朝鲜人来说,如何投降,向谁投降都是难题。 苟彘素来性残好杀,朝鲜土著对其极度畏惧,而且卫右渠跟荀彘早已结下死仇,如若王险城落入其手,势必难免屠城厄运。而楼船军尽管曾经发过招降令,但毕竟不是围城的主力,荀彘军一旦暴怒起来,楼船军那么点人如何能应付危局。 最终朝鲜人采取了一条绝妙之计:弃城而降。只要到了楼船军营地,荀彘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攻打友军。 于是,土著元老率众前往楼船军驻扎的营地,集体投诚。如此一来,荀彘费尽心机,却仅仅拿下一座千疮百孔的空城。 这场耗时多年,死伤惨重的平叛战役,令汉武帝出奇地暴怒。众多战将,只要略有过失,皆被处以极刑,几大主角也同样无法逃脱严惩。 荀彘被认定罪大恶极,先是违背作战计划,指挥失当,后又绑架杨仆挑起内讧,而且杀戮甚多,却无尺寸之功。这等滔天大罪当然不容宽恕,荀彘被弃市腰斩。公孙遂盲从荀彘,没有尽到督战之职,也被斩首示众。 而杨仆虽然罪过较轻,但为图军功,私自招降也是大过一件,也被判死刑,后倾家荡产才赎回一条命,但却被贬为庶人,潦倒不堪,不久后也一命呜呼。 从汉武帝对几人的处置上,可以间接嗅到一些非同寻常的气味。对匈战役中,败军之将不可胜数,但他们大多仅被象征性地免职,用不了多久便会东山再起。相比之下,朝鲜战争尚且惨胜的诸将落得如此凄惨,明显透露出了汉武帝内心的潜台词:打一个小小的朝鲜,如此大费周章,真是往朕千古一帝的美名上抹黑,该杀该剐! 那么,这场鲜血从朝鲜前线流回国都长安的旷世奇战,有没有受益者? 受益者从汉武帝后来的册封中便可一览无余。在苦战多年的汉将大都遭遇灭顶之灾时,那些只不过暗杀了卫右渠的朝鲜元老却尽数被封侯。汉军撤离后,他们更成为朝鲜半岛实际上的主人。 汉武帝之所以名义上在朝鲜设郡,实质上拱手交权,从现实角度讲,是因为当时汉匈战争进入白热化,深人大漠的汉军急需支援,以积聚力量,给予匈奴人致命一击。所以,朝鲜战争一结束,汉武帝便下令命辽东正规军马不停蹄地开赴大漠。从汉武帝思想深处来看,朝鲜既非军事要地,又乏经济利益可图,所以根本不值得大费心力。更何况,若再次起用汉臣镇守朝鲜,诸多麻烦必定在所难免。 故而,这场汉廷付出巨大代价,最终以惨胜收尾的战争无疑将朝鲜半岛的实际掌控权从心怀不轨的汉人手中移交给朝鲜土著。如此这般,一代代土著人不断袭权,飞快地加速着朝鲜“去汉化”的历史进程。时至东汉,朝鲜半岛彻底成为大汉属国。“属国”这个特殊词汇,貌似彰显着中原政权不可一世的霸气雄风,但实质上,只不过是暂时性臣服于强权的其他之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