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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毕业后,林家翘先去了布朗大学,一年半后被麻省理工学院挖走。1953年,林家翘被评为教授,1966年又从教授升为学院教授。在大师云集的麻省理工,全校100多位教授中能从教授升为学院教授的不超过10人。1962年起,林家翘成为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在应用数学领域,林家翘发展了解析特征线法和WKBJ方法,是当代应用数学学派的领路人。他将数学应用到航空和天文物理方面的研究,曾大大推动这两个领域的基础科学进程。在美国,有人将林家翘誉为“应用数学之父”,有人说“他使应用数学从不受重视的学科成为令人尊敬的学科”。 “台湾中央研究院”天文研究所袁旗曾到麻省理工跟随林家翘攻读博士后。林家翘给袁旗留下的第一个深刻的印象,不是他数学研究之高深,而是他物理研究之透彻。林家翘当时已经不做流体动力学稳定性研究,而是进入了天体物理学领域,研究星系盘的旋转流动。袁旗到麻省理工时,林家翘与他的学生徐遐生(国际知名天文物理学家,2002年出任台湾新竹清华大学校长)基本确立了后来震惊天文界的星系螺旋密度波理论,这一理论被认为“对星系的动力演化及恒星形成的天文学思想有着革命性影响”。 袁旗记得,林家翘决不抢人家的研究成果,他甚至一再把密度波的创始归功于林德布。其实,林德布1959年提出的密度波“非常粗略原始”,与林家翘精心构建、演绎出来的理论并不是一回事。但当麻省理工Toomre教授对密度波提出反驳时,林家翘立刻用驻波的概念挡住反驳,后来又用数学物理的框架将密度波概念建立起来,并使之发展成为可证的理论。 在袁旗的记忆中,林家翘是一副恂恂儒者彬彬君子的模样,个子不高,对人和气,一口“京片子”。其夫人梁守瀛是著名飞鱼导弹之父、航天四老之一梁守盘的妹妹,夫妇两人同乡。梁守瀛一直在哈佛大学教中文,不仅是林家翘的贤内助,对待学生、晚辈如家人子弟一般。袁旗1966年刚到波士顿时举目无亲,是林夫人的照顾给他带来了温暖。 林家翘虽长期在美国从事科学研究,但一直关心中国教育和科研发展。1972年,中美关系融冰之后,林家翘多次回国做学术访问,并邀请众多美国知名专家来华讲学,接受多位中国学者到麻省理工学院深造,为国内培养了一批学者。 2002年,86岁的林家翘决定回清华大学定居,当时他的好友、微分几何之父陈省身已在南开大学创办了数学研究所。林家翘说,因为有陈省身的先例,他愿意“落叶归根”,回母校帮忙。为了推进清华大学应用数学研究,他主持建立了清华大学周培源应用数学研究中心,并致力于用应用数学方法进行生物学研究,他认为这个领域“充满了机会”。正如他1965年与清华校友、美籍华裔历史学家何炳棣相见时所说:“要紧的是不管哪一行,千万不要做第二等的题目。” 林家翘的理想是希望清华理学院能重回当年辉煌。据周培源应用数学中心主任雍稳安介绍,归国后,每周一和周四上午,林家翘都要去数学中心上班。2005年起虽然要靠轮椅代步,他仍坚持出席该中心每周的讨论班。他将国家发的生活费全部捐出,2007年卖掉了在美国的全部股票,400万元全部捐给数学中心。 针对国内大学的教育和科研现状,很少接受媒体采访的林家翘2005年走进了中央电视台《大家》栏目。此后为数不多的几次面对媒体时,他都强调,国内应用数学和纯数学概念与区别相当模糊,大学将“应用数学”简单等同于“实用数学”,重科技,轻科学。而应用数学的核心是用数学方法解决实体科学问题,在中国它应该成为一门与纯数学有重大区别的独立学科。 林家翘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博士研究生,因为他的要求太高:必须承担一个系统而完整的工作,对所在领域有全面的了解,能熟练使用英文撰写论文并和国际 同行无障碍探讨。 林家翘对于中国高等教育的历史与现状有着尖锐的反思。他认为,新中国六十年来高等教育的成效甚低,可能与新中国建国之初高等学校院系调整有关。当时中国向苏联学习,将所有的人才集中在一起,解决实际的问题,但不一定是学术的问题,因此可能逐渐远离了大学的主要职责。 林家翘认为,大学的主要职责应该是教育新的人才,推动新的学术发展,大学应该坚持学术第一原则,不能喧宾夺主。 而面对中国学界何时获得诺贝尔奖的问题时,林家翘认为,现在中国大学的发展水平,恐怕还差一点儿,“我觉得,在中国的大学里出一个人,在中国的大学里做研究,并得到诺贝尔奖,这件事情是很不容易的。” 针对“钱学森之问”,林家翘认为,当务之急是中国需要一批一流的大学做研究,单纯依靠一两所大学不行,需要大学整体水平提升,“目前国内比较好的大学,如清华、北大、中科大、复旦等这种水平的大学数目要加大,增加到10所左右,才能形成一个好的研究问题的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