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革命推翻地主 农民未翻身

2013-02-01 07:47  来源:财经

  赤白对立导致失败

  袁凌:分田地的效果不如预期,红军还会得到农民的普遍拥护和欢迎吗?

  黄道炫:打土豪分田地之初,由于得到了一定实惠,苏区农民对于红色政权是拥护的。但随着苏区粮食征集和扩大红军的压力,农民的倾向也在变化。

  查田运动的一个重要目标,是获取钱粮满足苏维埃政权的需要,中央苏区在三个月内没收和强制捐款600多万元,相当于田赋收入的十几倍。各地组织了粮食突击队,对粮食的挖掘到了最大限度。这自然带来农民的离心。红军撤离苏区后国民政府的调查显示,越是查田运动彻底之区,农民对于苏维埃政权越无怀念之心。

  到苏区后期,“扩红”也由鼓动变成了强制,兵源穷尽。由于军粮和家中口粮缺乏,农民当红军的积极性下降。开小差成为普遍现象,1933年底仅瑞金一县逃兵就达2500人,枪决和捕捉都不能制止,一般新扩红的部队逃亡达到四分之一以上。

  袁凌:苏区后期主要面临哪些困难?

  黄道炫:在国统区军事和政治的挤压下,苏区面临着经济和军事两方面的压力。“扩红”造成了劳动力缺乏,进一步带来粮食产量下降,两者形成了恶性循环,成为无法解决的矛盾。

  从经济上说,苏区的城乡对立打击了工商业,又破坏了借贷关系,导致物资流通困难,加上国民党的封锁,使食盐、布匹和农具等都成为大问题,甚至需要刮厕所的底土熬盐。苏维埃机构庞大,人员臃肿,脱产人员过多。为了缓解财政困难,苏区大量发行纸币,通货膨胀严重。

  单纯就苏区自身说,已经资源耗尽,无法支持战争。

  袁凌:理论上说,只要革命星火燎原,苏区不断扩大,中央苏区的内部困难是可以解决的。这也是中共革命理想的范式。但现实中为何演变成了赤白对立呢?

  黄道炫:赤白对立,是共产党控制的苏区和国民党控制的白区的对立,原因是苏区自身资源不能支持的情形下,被迫到白区“打土豪”。打劫的目标并不只是地主富豪,而扩展到了白区一般老百姓,如以有猪有谷有鱼为标准乱打,实际上是掠取一切资产。

  每次红军出动,农民组成的赤卫军跟随,名义协同作战,实际是打胜仗后分东西。游击队乱打土豪更为突出。打下了县城,苏区农民也跟着进城乱抢工商户,造成城乡对立。

  单纯的掠取行为带来了白区民众的反感,其间又掺杂着宗族仇杀的情绪,进一步使赤白对立成为铜城铁壁。

  袁凌:当理想中的阶级斗争演变成为赤白对立,土地革命是否走入了悖论?

  黄道炫:应该说赤白对立和中共阶级革命的宗旨存在错位,相当程度上挑战了革命的理念。红军进入白区,分田地已经不重要,打土豪变成了首要目标,而所打的可能是理论中应该发展的革命对象。赤白对立,意味着苏区已经陷入资源消耗陷阱,失败成为定局。

  袁凌:苏区的失败,主流的说法是在反围剿战略上犯了左倾错误。如果继续采用毛泽东游击战的军事思想,第五次反围剿会胜利吗?

  黄道炫:实际上,第五次反围剿一开始,红军领导层也并非没有尝试打游击战、运动战或诱敌深入,以后演变为阵地战是大势所逼。即使是臭名昭著的“短促突击”,也只是困境中一种机动的选择,并非一无是处。应该说,不论红军的战术如何舍取,从客观态势上看,苏区的失败是难以避免的。

  至于前几次反围剿的成功,也并非全是游击战术的奇迹,而是内外态势的合力。前两次围剿,蒋介石思想上对红军不够重视,全部使用杂牌军;第三次围剿,蒋介石首次投入了中央军和嫡系将领,亲自坐镇,红军处境困难。但由于其间发生宁粤冲突,两广地方实力派另立国民政府,特别是爆发了日本侵华的“九一八事变”,蒋介石需要平衡国内的政治局势,围剿不了了之;第四次围剿,日本人又在北方发动了热河事变,蒋介石被迫抽调兵力北上,组织长城抗战,因而撤兵。到第五次围剿,蒋介石暂时无内外之忧,再加上改良军事政治战略,奇迹就不再重演了。

责任编辑: 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