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供图|郑建邦 整理|纪彭
毛泽东问:“你吸不吸烟?”祖父说吸,毛泽东的烟就在茶几上,祖父拿出一根就要点。毛泽东站起来,拿着火柴给他点烟。这一刻祖父确确实实感到共产党和国民党不大一样,毛主席和蒋校长不大一样
毛泽东亲自给郑洞国点烟
来到北京,祖父被安排到水利部当参事,那时候一月挣八十块钱。1954年,第一届全国人大开幕前,毛泽东提议祖父担任国防军事委员会委员,按级别是九级干部,工资是二百七十多元,还配有专车。困难时期,很多民主人士都提出不要专车了,工资要求减几等,后来减到二百四十五。一直到他晚年,一直都是二百四十五块,这在计划经济时期,应当是很高的生活待遇了。
一天,祖父收到毛泽东请他到家中吃饭的请柬。去毛主席家做客,那是一种什么心情?他当然很高兴,但也很紧张。祖父这个人一生并不趋炎附势,抗战胜利后蒋介石想提拔他当侍从室侍卫长,负责保卫领袖安全,这是一个在别人看来天大的美差,可是祖父却坚辞不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受不了校长的咆哮。这次到毛泽东家吃饭,祖父也有些战战兢兢。
毛泽东很了解祖父的心理。祖父一进屋,毛泽东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迎到门口,用湖南话讲:“郑洞国,你这个名字好响亮啊”,大家就笑,贺龙,叶剑英他们也在旁边笑。
坐下来以后,毛泽东问:“你吸不吸烟?”祖父说吸,毛泽东的烟就在茶几上,祖父拿出一根就要点。毛泽东又从沙发站起来,拿着火柴给他点烟。这个细节,也不是毛泽东有意的,他跟谁都这样。但祖父却是百感交集,他能想象蒋介石会给谁点烟吗?祖父在蒋介石面前,那真的是一点都不能含糊,毕恭毕敬。这一刻祖父确确实实感到毛主席和蒋校长不大一样。
祖父曾在家里学过毛选,学马克思主义理论,可他没什么基础,学起来有难度。他想求教,就问毛泽东:“您的马列主义是怎么学的?”毛泽东告诉他:“当初做工人运动时,开始工人都不理我,我整天在铁道上转来转去,心里特别痛苦,也着急。后来明白了,脸还是娃娃脸,身上还是学生装,所以工人跟你有距离。一个人只有把架子放下来,思想转变了,立场才能转变。”毛泽东在宴席上的这些话,影响了祖父,从此他开始真正改变立场。
赋闲生活会朋友养花养鸡
五十年代,祖父不过五十几岁,从前他是那么叱咤风云,而今忽然闲散下来,面对这样巨大的反差,他很平静,而且他给自己调适得非常好。虽然不必按点上班,但平常事情也不少,他参与一些政治活动,包括民革的、政协的,还有些对台工作,只是不坐班而已。祖父这个人生活很有规律,直到晚年,鞋子都跟他在军队时一样,绝对不会东一只、西一只。几点起床,几点就寝,都像是上了闹钟。我妈就开玩笑说:“爸,你的生活就跟钟摆一样。”
他从来没有觉得寂寞,五六十年代跟朋友们打打桥牌。他的朋友挺多,比如张治中将军的女儿张素我,还有她的先生周嘉彬是我们家里的常客,几乎每个礼拜都来。我记得周嘉彬每次来都骑着摩托车,那个时候北京摩托没有几台,一听胡同口“突突突”响,就知道他们两口子来了。杜聿明也老到我家来打牌。杜聿明老两口打牌还耍赖。祖父说:“他是自己的老长官,老朋友,所以不好意思纠正”,可杜聿明女儿杜致礼就在一边说:“爸,你不能耍赖。” 后来年纪大了也打不动了。
他喜欢养花,60年代我家住花园村,就在西郊那边,挨着华侨公寓。我们家里的蟹爪莲养得好,全楼的人都请祖父教他们怎么养。他养文竹,剪接得非常漂亮。在花园村之前,我们家住在东四礼士胡同,祖父给我小姑姑买了四只小鸡,小鸡是很难养活的,他四只都养活了,一公三母。公鸡长得特别大,小姑姑一出来,它就追着咬。祖父喜欢鉴赏字画,他一生收集了很多,名贵的都捐给国家了。后来他自己买了一些,那时齐白石的画也就是三四十块钱,以他的工资,还能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