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愿意给江青辩护
尽管我们到位了,案卷和材料却在特别法庭那里,一直不送给我们。后来在我们一再强烈要求下,让我们看了一个录像。实际上是幻灯片,里面没有多少与案情有关的东西,只是反映了被告人在监狱里的活动,对于办案来讲价值不大。
离开庭还有7天了,才把案卷给我们送来。后来我就想,如果不是审判过程拖得很长,我们可以陆陆续续地看这些材料的话,我们是很被动的,因为材料太多了。你想啊,审查“四人帮”审了多少年啊。所以后来在总结工作的时候我就跟司法部的人讲,这种做法必须纠正,不然以后的律师很难做工作。
看卷之后就有一个分工问题。最早的时候,我们有过设想,比如王洪文需要律师,谁给他辩护;张春桥需要律师,谁给他辩护。大伙很自然地就有一个想法,谁去替“老娘”(江青)辩护啊?据我所知,我们这17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江青辩护。当时我跟上海的韩学章讲,如果“老娘”提出来要找律师,你做是最合适的了,第一都是上海的,第二都是女同志。韩大姐一口回绝:给谁做都可以,只有她绝对不行,甚至砍头也不行。
11月12日下午,江青明确提出,她需要律师。整个“两案”主犯里边,她是第一个提出来的。陈卓就跟我谈:“两案”办定了,让你去见江青。第一,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第二,如果她真需要律师,就确定你做她的辩护人。
曾汉周把桌子一拍:“江青,你是犯人,你是被告,你要怕我们!”江青开始的时候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了,“什么?我要怕你?”“对,你要怕我们。”江青马上说:“怕你?你怕我!”两个人这样来回几个回合,争论“谁怕谁”。后来“老娘”哈哈一笑,说:“你问问坐在你旁边的江华,看我怕过谁!”这一句话把曾汉周提醒了,真的,她怕过谁啊?所以“谁怕谁”的辩论到此结束。
1980年11月13日,第一次见江青
这个日子我记得非常准确,1980年11月13日,我和华东政法学院刑法教研室的朱华荣一起到秦城监狱会见江青。我当然是有情绪,江青这个人确实太坏太坏太坏,但是整个过程我都对自己讲,你要永远记得江青是你的当事人。
到了秦城监狱,狱警把江青的情况简单做了一个介绍,然后就说,你们有没有兴趣看看她的居住环境。我说应该看一看。那个楼是很长的那种楼道,里面有很多房间,只关了她一个人。牢房上边有一个监视孔,24小时有人监视她。房间有十七八平米,一个单人床,一个写字用的台子,一个小的卫生间,里面有抽水马桶。
我们等她的时候,狱警把她坐的位置都准备好了,谈话要有一张桌子,桌子前放了一把椅子,那就是给她坐的。江青进来后,捋了捋头发,手就按着椅子背,没有坐。这时候我示意她坐,她才坐下。那时候我就想,哎呀,真会演戏。“老娘”嘛,很刁的喽,她怎么可能对我们这样的生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呢?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想一想未必是演戏,把这看作是一种礼貌,可能更客观一些。我说人家是演戏,无非是联系了人家的历史,作出了主观判断,没有多少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