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关于两德统一的全新议程开始了。这和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的激情毫无关系,而是出于恐惧,试图找出脱离成为美苏对抗战场的办法。

(两德统一)
本文摘自:《南方周末》2009年11月5日,作者:鲁道夫·瓦格纳 彭昱融,原题:《统一了,然后呢?》
“统一”曾是空话
柏林墙建起来的年代,正是东西德渐行渐远的年代。
1960年代,西德政府开始认为,若要真正抚平对德国的怨恨,就必须接受所有二战的后果,包括承认东德主权。原本西德的宪法中明确规定,任何一个政府都有责任致力推动德国统一,但此时,“统一”的口号,已经只剩一些试图扳回二战时所受屈辱的少数右翼人士才偶尔提及。
西德的知识分子没有人再谈“统一”,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学术单位对东德深入研究。当时有个奥地利人访谈了几十位东德的女性,写成了一本书《早安,美女》(GoodMorningMyBeauty),西德人像读科幻小说一样读这本书,不敢相信这些事发生在距离自己仅仅200公里的地方,直呼这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国度。
与此同时,东德也间接放弃了在“统一”上的立场。面对每个月3万劳动力“流失”西德的局面,1961年东德政府迅速修建了柏林墙。东德政府甚至下令,德语大辞典里的德语词汇的意思必须和西德区分,于是忽然就有了两种语言。
如果说有哪些德国人支持统一,那么或许东德的老百姓算是。当时西德人已经可以到东德探亲,他们带着的是大本的购物目录,里头的东西充分代表了西德的消费文化,于是两边的人们建立起了一种全新的沟通方式:东德人打电话给西德的亲戚订购某某型号的商品!西德在东德人民的心中于是成了充满商品的购物天堂,这对“统一”来说,倒成为了非常重要的元素。
“这只令人厌恶的鸟兽”
事情的转折点,在1970年代后期。
美国中央情报局给里根政府的资料显示:苏联正在超越美国,因此美国决定在西德部署核武器来作为对抗。这种防卫方式相当疯狂,如果你去翻当时的美国军事期刊,有一个特别的词“剧场战争(TheaterWar)”,意指两个敌对的阵营在第三地进行战争,以避免战火波及本土,于是欧洲就成了美苏进行TheaterWar的最佳地点。
铁幕两边的人们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坐以待毙。忽然间过去40年来从不对话的人们开始对话,谈论对此一现状的不满。
这时中国因素也开始起作用了。欧洲国家普遍开始反感美苏两大强权在欧洲的对抗,于是中国提出的“三个世界划分”,对欧洲人来说正是个明智的想法。中国同时承认了东西德,在东柏林与波恩都设立大使馆,但中国始终支持两德统一,认为如此可以对抗美苏两大强权的控制,这也得到了东西德不少青年人的认同。
于是,忽然间,整个氛围改变了,关于两德统一的全新议程开始了。这和爱国主义或民族主义的激情毫无关系,而是出于恐惧,试图找出脱离成为美苏对抗战场的办法。直到1976年,毕尔曼(WolfBiermann)出现了。
毕尔曼具有犹太人血统,在东德长大,并成为德语世界最著名的地下歌手。1976年,一家钢铁工会邀请他到西德的科隆演出,那场万人空巷的演唱会同时也在西德国营电视台转播,可谓史无前例。
跨越东西柏林的桥上,有一个展翅雄鹰的标志,这个标志代表着德国。看到这只老鹰时,毕尔曼感触颇多,他觉得雄鹰一方面代表着德国辉煌的过去,另一方面也象征着因为分裂而无法展翅的德国。于是他唱出了这强烈的对比:
普鲁士之鹰竖立在那里,他有一对灰蓝钢铁的翅膀,受了重伤的手臂。……我早已看到许多人逃离这个分离的国家。这只令人厌恶的鸟兽,用鹰爪抓住我,将我全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