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他们如此反叛?
整体思潮就是求变
新京报:参加革命的知识分子有什么共同特点?
章百家:他们在民族危机中长成,新式教育开阔他们的眼界,加快了中国现代意义上的民族主义的形成。传统的民族主义与对王朝的效忠分不开,而现代的民族主义关注的是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前途。
新京报:他们都很反叛,是不是说明中国传统的政治思想对他们影响越来越弱?
章百家:接受新思想当然是对传统的一种反叛,但如果看得绝对,那就失于片面。那时候,老一代的人思想其实也在变。尽管他们自己无力探求新知,或者说不愿改变自己信仰,但并不反对下一代人做出自己的选择。
新京报: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章百家:是的。有一位老同志曾对我讲:“我们父辈那代人对我们思想上的约束,要比我们对你们的束缚小得多了。”
我们现在提到那个时代常常是简单化的,只讲这一面或那一面,而实际情况非常复杂。从二十世纪开始,中国社会思潮的主流是求变,许多守旧的人,思想总体是保守的,但也尝试着接受一些新事物。
他们面临何种挑战?
四重任至今未完成
新京报:这些年轻的革命者是否要面对非常艰巨、复杂的历史任务?
章百家:是的。自近代以来,中国面临的问题是非常复杂的,这个复杂性超过了许多国家从传统向现代转化过程中所遇到的情况。我认为,这一百多年其实就是在做四件事。
新京报:哪四件事?
章百家:第一件是实现现代化,如果从洋务运动算起,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第二件是争取民族独立,这是一个阶段性目标,从长期看就是要恢复大国地位。
新京报:这件事已完成了。
章百家:中国现在可以说已跻身于世界大国的行列,但还面临很多挑战。
第三件是实现国家统一,这有两个含义,一是收复失地,一是完成国家的内部整合。这个问题自1840年以后就出现了,到现在台湾问题还没解决。
新京报:最后一件是什么?
章百家:第四件是社会革命,传统意义上的革命只是改朝换代,而社会革命则是要打碎旧的国家机器,改变原有的社会结构。1949年之前,社会革命以阶级斗争为主要方式。新中国成立后大规模的改造社会。
新京报:这件事是否完成?
章百家:从广义的角度看,中国的社会革命仍在继续。1978年进入新的历史时期之后,社会变革与经济发展紧密结合在一起,在不断改革的过程中实现,进行现代化的社会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