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长途车是一种快乐,尤其一个人开。那是寂寞,也是深切思考的时刻,藉?沿途风光,会突然冒起一些了不起的灵感。寂寞是成长的机会。
但人都耐不住寂寞。长途驾驶,应该心无旁骛了,但人们又使用耳机讲电话,意图把寂寞时间充满。我认为:这是对难得寂寞的一种浪费。
开车走在宽阔的沙漠或草原上,是难得的机会,使心灵震撼,心胸开阔。许多如烟往事,遗忘了的人事物,陡地清晰。
我喜欢走在美国亚里桑那州那广袤的平原,那儿只有亿万年风沙侵蚀剩下最坚强的孤石,默默矗立在荒漠之上,那种亘古不变的苍凉,和世代的无常,恰成鲜明对比。
一个微尘一般的人,在某个时间片段,竟进入造物那亘古常存的工程,不可思议。
车子开到城市附近,沙漠忽然换上千顷良田,数以千计的洒水器同时运作,交织的水花喷洒,一片绿油油,生命在冒长,整齐划一,纯粹机械化的操作,广阔的田,一个人也没有。见不到农民,也没有採茶姑娘的歌声。
另一片田,巨大的收割机运作,剷过那片绿,一下子,只剩下泥土。回归尘是尘,土是土的寂静。
车子开进寂寞的小镇。看过一部罗素克洛主演的西部片叫《决斗尤马镇》。一百年前的尤马镇风貌,还存在于附近的小镇里。这个邻近墨西哥的边陲市镇,失业率偏高,许多没有身份的老墨,跑到这儿碰机会。
我竟然想移居退隐到这样的小镇来,就是看上那股纯朴。朋友想我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