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杨门女将》剧照
今届戏曲节所展演的剧种，共有八个，当中既有惯见常演者，计为：京、崑、越、粤，亦有也曾相识者，计有：福建梨园戏、河南豫剧，更有难得一见者，即广东白字戏、浙江永嘉崑曲及云南滇剧。以上述八个剧种凝聚而成的戏曲节，可以说是四方荟萃、琳琅满目。
来自四方 各有特色
说它四方荟萃、琳琅满目，是因为当中的剧种来自四方各地，而本身各有特色。邓宛霞的京剧剧场，邀得北方崑曲剧院作班底，并伙同老拍档侯少奎和蔡正仁合演名剧。今届的京剧，有幸邀得国宝级演员裴艷玲率领河北省京剧艺术研究院亲演她所定名的“甲子四折”，即从艺六十年的四折名剧；更难得的，是她以“寻源问道”为题，示范几齣崑曲武生戏。今届所演的越剧，特色是凸显不同流派的特色，并汇合各派演员，“四演”《梁祝》。
粤剧方面，既演新剧《搜证雪冤》，亦唱古腔八大曲，另加全本《六郎罪子》的演出。福建梨园戏其实偶有来港演出，但以前全是应本港的福建同乡会等组织邀请，以不公开售票方式来港演出。要到二○○二年，才由康文署初度主办梨园戏的公演。今次演的多属名剧，当中有《陈三五娘》及《吕蒙正》的折子戏专场。广东陆丰的白字戏，其实是陆丰正字戏的自然衍化与延伸，而在一○年首届戏曲节，康文署举办了正字戏的公演，今年继而举办白字戏，实在合理恰宜。记忆中，豫剧十多年前应当时的市政局所邀，首次来港，而近年亦再来一次，今次可说是第三次由公家机构主办的演出。至于永嘉崑曲及滇剧，记忆中都属首次应公家机构来港演出。前者是崑曲的旁支，而后者是云南内的外省剧种的汇聚。上述各个剧种，笔者今后会在本栏逐一讲述。今次专谈滇剧。
滇国之名 载于《史记》
首先，“滇”字该作何解，字音为何？“滇”其实是云南省的简称，而云南之所以称作滇，大抵是因为省内昆明附近有一个著名的滇池。滇作为国家的名称，见于《史记》“卷一一六”“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西南夷君长以十数，夜郎最大；其西靡莫之属，以十数，滇最大……滇王与汉使者言曰：﹃汉敦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由此可见，滇国位处西南一隅，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而与中原隔绝的地方。“滇”字如果用作地名，读作dian，第一声；粤音则读作“颠”，但如果作他义，则有别的读音。
汉以后，云南经歷了几次重大的变化。三国时代，蜀汉的基地由于毗连云南，于是对云南亦有开发及控制；唐宋时期，云南地区先后被南诏及大理管治；到了元朝，大理被灭而收归蒙古版图，建有云南行省。明朝是云南地区发展的转捩点，太祖洪武二十二年，命令江南人民大幅迁徙至云南，致令云南的汉族居民人数首次超过当地的少数民族人口。单以戏曲而论，明代云南已有戏曲活动，但至于是哪个剧种，什么声腔，却苦无文献可证，而清初亦然。
滇剧由三大声腔组成
到了乾隆年间，云南戏曲里才出现“丝弦腔”、“襄阳腔”、“胡琴腔”，而这三个声腔，正正是我们今天所称的滇剧的三个核心部分。必须明白，滇剧作为上述三个声腔以至一些杂腔（例如崑曲）的合称，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民国初年，时人称此为滇戏而不称滇剧。民国之前，更无滇剧或滇戏之称，而只有“滇曲”、“滇调”，但所指为何，实难论定。
然则，上述的“丝弦腔”、“襄阳腔”、“胡琴腔”，又是什么？按声腔体裁来说，“丝弦腔”是梆子系统里的一种声腔，其远祖可能追溯至陕西的秦腔。不过，“丝弦腔”虽然源于秦腔，但并非秦腔原汤原汁的翻版，秦腔离开故土而直接或辗转来到云南的整个过程中，必定有所变迁转化，甚至连言语及乐性也走向本地化。因此，“丝弦腔”已掺杂了贵州梆子甚至河北梆子的元素。岂不知秦腔也是贵州梆子的远祖之一？
丝弦腔是滇剧大股东
与梆子系统里的其他声腔一样，“丝弦腔”擅于表达慷慨激昂以及欢快兴奋的情绪。单从传统剧目而论，属于“丝弦腔”者，为数极多，堪称滇剧的大股东。“丝弦腔”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就是在唱法上有“甜品”与“苦品”之分。顾名思义，“甜品”者，当然是唱得爽朗高亮；“苦品”者，必定是唱得悲怆沉痛。
作为板腔体的“丝弦腔”，当然有不同的板式，例如只用于唱某段首句而引导情绪的〔倒板〕、字少腔多而属于慢速三眼板的〔一字〕（即4/4拍）、最基本而且最常用的〔二流〕，而当中可细分为〔慢二流〕（2/4拍）、〔中二流〕（1/4拍）、〔快二流〕（1/8拍），以及属于散板的〔三板〕及〔滚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专腔，例如旦角专用的〔安庆腔〕、来自民歌而生旦共用的〔?儿腔〕、从〔二流〕衍生而速度极为飞快的〔飞梆子〕。另一方面，“丝弦腔”各种板式既可独立成段，亦可互相连接成段，而当中的〔倒板〕固然是例外。
以今次戏曲节所演的剧目为例，讲述张飞诓杀刘封而为关羽报仇的《鼓滚刘封》，就是“丝弦腔”的传统剧目。以行当分工而论，张飞以净角应工，刘封虽以丑脚应工，但架式上糅合了花脸、武生甚至花旦的一些表演特色。剧里张飞重唱，刘封重做，并以翻高桌、耍翎子等与张飞对应。往昔花脸演员戚少斌演此剧最为了得。且看口碑甚佳的年轻演员赵国彩能否有优异的演出。
“襄阳腔”讲求抑扬顿错
一如前述，“襄阳腔”是滇剧里三大声腔之一。只消从字面就可以知道，此腔来自湖北的襄阳，而“襄阳腔”有两个别称，即“楚腔”、“湖广腔”。不过，这个由襄阳传至云南的声腔，过程中经歷了不少变化，特别是滇剧里的“襄阳腔”在晚清时代吸收了“西皮”的若干元素，以致与原来的“楚腔”有很大的差异。
扼要而言，“襄阳腔”属于西皮腔系，声腔特色是高亢明亮，讲求抑扬顿错，又或欢快活泼。因此，“襄阳腔”既有轻快舒畅的剧目，例如《荷花配》、《花仙剑》，亦有正气?然、义愤填膺的剧目，例如《铡美案》、《八义图》。“襄阳腔”的板式，大抵与“丝弦腔”相同，都是有〔倒板〕、〔一字〕、〔二流〕、〔三板〕、〔滚板〕。
“胡琴腔”表达哀怨悲凄
“胡琴腔”是滇剧里三大声腔之一，而这个声腔属于“二簧”腔系。不过，据专家考证，“胡琴腔”应该源于安徽的“徽调”，而在云南的发展过程中，吸收了大量的“二簧”元素，以致变成“二簧”与“徽调”的混合体。“胡琴腔”由于具备“二簧”腔系的特色，特别擅于表达哀怨悲凄的情绪。
单以今次戏曲节所演的剧目而言，讲述抗金名将牛皋怒撕圣旨的《牛皋扯旨》、鬚生与花旦应工的《杀惜姣》、讲述京娘自杀后其鬼魂伴送赵匡胤上路的《京娘送兄》等，都是“胡琴腔”的著名剧目。至于《杨门女将》之“出征”，则先后以滇剧三大声腔合演，行里称此为“三下锅”。
滇剧既然属板腔体，句格当必以七字为主，而较为常见的十字句，其实只是七字句的延伸，结构上仍然以七字作为骨架。唱词念为上下句，有韵脚。音乐方面，乐队分文场和武场，前者负责管弦乐，后者负责敲击乐。文场的主要伴奏乐器，因应声腔而有所不同，唱“丝弦腔”用丝弦，是一种形状略似大板胡的乐器，亦名锯琴；唱“襄阳腔”及“胡琴腔”时，则用一种形制略似京胡的滇胡。
不论滇剧的声腔、唱词、伴奏器乐如何划分，它作为云南最大剧种，既然有机会来港一演，实在值得支持。
（二○一四年戏曲节导赏系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