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德国著名女导演玛嘉烈特冯佐妲
今年的德国电影节除选映多部新作外，还有玛嘉烈特冯佐妲（Margarethe von Trotta）的焦点导演环节。在新德国电影的导演里头，冯佐妲处于一个尴尬位置，首先她是舒伦杜夫（Volker Schlondorff）的前妻，两夫妇曾合导《白璧留痕》（The Lost Honour of Katharina Blum），虽然饱受国际注目，但世人还是习惯将影片当成舒伦杜夫的作品，冯佐妲要花很大努力才能走出前夫的阴影。/文：刘伟霖
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传统电影大国如法国、意大利、英国、日本等地的新电影风潮，要数前西德才算有较具规模的女性成分。冯佐妲既造时势、又被时势成就。但她的另一尴尬位置，就是她的“女性主义”分量远较其他德国女导演，例如Ulrike Ottinger、Helke Sander以及Doris Dorrie等较轻。冯佐妲不像Ottinger或比利时的Chantal Akerman般，在题材上有强烈的反男性（不只是反男权）主张及女同性恋情节；以及形式上的实验，又不像Sander般明显的想用电影作为争取女性平等的工具。冯佐妲虽不至于受“女性主义派”排斥，但她还是和激进的女权分子保持距离，在主流的商业电影中寻找一片天地。
香港影迷或会对冯佐妲感到陌生，但她其实在不远处，她十年前的《玫瑰围墙》（Rosenstrasse）曾在香港正场上映，影碟的流通量也不低。资歷再深一点的影迷，可能会看过来自歌德学院的十六米厘片库、冯佐妲的首部个人作品《姬丝塔的第二次觉醒》（Second Awakening of Christa Klages），二十年前放映过多次。是次的专题放映，只得四部作品，不算最具代表性的选择，也没有选映《姬丝塔》，但其中的《德国姊妹》（Marianne and Juliane），于一九八一年威尼斯影展获得金狮奖，固然是对自闢路径的冯佐妲的肯定，也可视为她先前作品的一个小结，不妨先谈谈那些作品（今次不会选映）。
天助自助者
《白璧留痕》的女主角，因为曾经收留刚打劫银行的极左恐怖分子，因而被警方拘留，更被主流报章大肆抹黑，但女主角可能不是我们想像般清白。影片是两位导演对主流媒体偏帮建制、侵犯个人自由的控诉，以当时（四十年前）来说是很具前瞻性的作品。《姬丝塔》的女主角姬丝塔，在慕尼黑开办幼稚园，她想用自己的方法去照顾孤儿，令他们免受政府模式的冷酷对待，温暖地成长。可惜经费不足，面临倒闭，她兵行险招，和朋友打劫银行，有同伴失手被擒，她则和男友Werner带?鉅款逃脱。她先逃到乡下，那是被捕同党的老家，那儿的未婚年轻牧师起初在不知情之下收留了两人。牧师被她深深吸引，也同情她的遭遇，却拒绝用赃款做善事。姬丝塔及Werner逃回慕尼黑，获儿时好友Ingrid收留，Ingrid嫁了给士兵，虽然生活富泰但内心寂寞，因为丈夫既不疼她，也甚少回家。姬丝塔又要另找安全地方，牧师帮她逃到葡萄牙一落后乡村，投靠他在那儿教书的弟弟，姬丝塔靠劳力维生，但生活自在。Ingrid前往探望，两女的暧昧行径为村民所恶，姬丝塔的身份也曝了光，她放低赃款、回到德国，不久被捕，但结局出人意表。
姬丝塔这名字当然与基督有关，加上她的姓氏，直接译出就是“基督的哀号”。《白璧留痕》对前西德时局有直接的描写，而《姬丝塔》虽然也有打劫银行的情节，但比喻抽象得多，姬丝塔留宿一宵后，牧师借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沙胆大娘》（Mother Courage）的一段来讲道，说明“天助自助者”的重要性，然而牧师自己，以及姬丝塔遇见的人，总是走不出困着自己的牢狱。
另一部作品《姊妹，或幸福的平衡》（Sisters, or the Balance of Happiness）是冯佐妲众多以姊妹、或女性好友作主题的作品的第一部。姐姐Maria是行政秘书，能干、事业心重、比身边的高级男职员还要认真。妹妹Anna与她相依为命，还在读书，性格抑郁神经质。Maria忙得没时间谈恋爱，但还是和老闆的儿子搭上了。春宵一刻后，Maria回到家，发现妹妹割脉死掉了。Maria深受打击，面前有很好的替代品，她是低级打字员Miriam，性格与Maria正好相反，爱打扮、懒散但懂得享受人生。Maria希望Miriam能够脚踏实地，出钱支持她进修，想她未来能成为行政秘书。可是逼得太紧，又会否逼她到末路呢？
铅色年代两姊妹
《白璧留痕》＋《姬丝塔》＋《姊妹》＝《德国姊妹》？于《姊妹》中饰演姐姐的Jutta Lampe再于《德国姊妹》中饰演姐姐，她叫Juliane。妹妹Marianne由Barbara Sukowa饰演，Sukowa会在日后的冯佐妲作品担当重要角色。两姊妹的童年时代在二次大战中度过，重要的少女时期，是前西德的五十年代，俗称“铅色年代”，即是原来的德语片名。她们是牧师的女儿，Juliane以男性化装扮反抗父权，Marianne却是乖乖女。可是再过几年，Marianne从洋娃娃变成女斗士，她将目光放眼第三世界，在巴勒斯坦加入法塔赫（Fatah）武装派系，回到前西德，她以恐怖活动令德国人注视第三世界的困境。
影片的“现代”就是六十年代尾、七十年代初，差不多是《白璧留痕》的年代。Marianne忙?搞革命，要丈夫（后来离了婚）辞掉工作做家务、照顾儿子。Juliane则加入女权杂誌，忙于为女权奋斗，例如争取堕胎合法化。两姊妹正是走上前西德战后的女性的两条革命道路：一条是争取两性的平等，另一条是全人类的平等。Marianne落网，媒体将她塑造成魔头，警方以纳粹党昔日手段，施以精神虐待，要把她逼疯，Juliane成为妹妹的唯一希望。
冯佐妲虽然赶上了新德国电影的尾班车，但她的作品还是未如其他大名字般瞩目。《姬丝塔》、《姊妹》及《德国姊妹》的魅力所在，是能把女性主义及前西德时局的议题，以非常平易的手法展现，企理地放在一百分钟内的电影中。内容及题材并不是一般男导演所想得出、拍得出，但娱乐性及戏剧性高，很易入口。更甚是，女性导演的电影，较容易趋向激进，有时看那种影片，或会有“跟全部男人都有仇”的印象，《德国姊妹》绝无此象。有机会再向大家介绍冯佐妲三部女性传记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