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研究院晚宴结束,蔡瑜老师夫妇问我是否有兴趣夜游,邀约者是副院长台莱提.乌布力。我虽酒意盎然,依然答应了。无灯的路上,两侧茂密高耸的白杨树影窸窣于晚风,我们四人彷彿在穿越先知走过的海床。微醺的台莱提老师兴之所至,唱起《新疆好》,不仅带我们搭肩起舞,还要我们轮唱。这时,云中露出半轮明月,宛如巨龙之眼荧荧闪亮,将长路映成一张银毡,也把我们的身影交织成毡上浮动的暗花。到我唱时,酒力已使高音无法立稳,但我仍勉强唱了几句哈萨克民歌《手挽手》,聊以应景吧!
《手挽手》是罕见的一首虽带政治色彩、却不令我敬而远之的歌曲。它有大陆五、六十年代的烙印,但颇为人性化。比如歌词中“那金的银的奖章挂在你胸前,一闪一闪亮堂堂闪耀?我的眼”两句,新疆小伙子帅气幽默的样子跃然目前,叫人忍俊不禁。嚮往新疆的内地汉人,远远多于亲身去过的。这除了地域的神秘广袤、居民的热情幽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那特殊年代的文艺作品中,男女之爱只能点到即止,成为“光辉理想”的陪衬;然而新疆歌曲却因“民族特色”而可堂而皇之地歌唱爱情。这无疑予人以纾缓喘息之机。前苏联导演Eisenstein好几部作品虽有政治宣传成分,却并不妨碍其为艺术精品。以爱情、诙谐与政治抗衡的《手挽手》,我看也属于此类。
翌晨坐车离开研究院,只见台莱提老师站在白杨林道上向我们挥手。回想昨晚他以维吾尔腔的汉语谈到工作的逆顺,家庭的苦乐、种族的认知,就像久违的老友。也许哪一天我会回来,与台莱提老师挽手重谈龟兹往事,细论什公妙笔?
(新疆音乐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