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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吴昊
吾友邹长根息劳归主,他静静地去,没带走一点云彩。 香港影界只有导演和明星占尽风骚,其他的岗位遭人冷落,尤其剪接师虽劳苦功高,但地位低微,活得任劳任怨。我认识邹长根是在TVB年代,大约是一九七六年,其时他已在“菲林房”工作。早期的电视剧外景是拍菲林的(十六厘米胶片),所以熟手剪接师非常重要,因为剪错片惨过败家,要重拍浪费金钱。一九八五年开始,外景改由先进的录像带影机摄制,菲林剪接师已不受重用了。 “转型做导演吧!”公司给予机会。 不过,长时间躲在菲林房内昏天暗地的剪片,与人间脱节,失去时代的触觉,又怎能做个好导演呢?可想而知,在这转型期,他是最不快乐,也无所适从,遭上级和同事冷待,结果离开公司,在电影界打滚,飘飘荡荡地做回老本行,自此江湖淼淼,我很少遇到他了。 重逢已是去年七月,电影学院邀请他教剪接课,午饭席上他忧心忡忡,表示验出末期胰脏癌,为下周做手术而忐忑不安,我当时这样说∶“算了吧,人生如梦!” 我继而解释,我们这班战後第一代的香港人,在废墟成长,身心早熟,为生活奋斗,也为建设这个城市而努力过,更为本土文化所作出贡献而自豪,实在把生命燃烧得很尽,所以我辈肯定不会长寿,能生於忧患,死於浮华,於愿已足了。 “是的,人生如梦!”他迷惘地点头。 很老土的话,但我们做戏行的怎会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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