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飞

　　图∶神湖纳木措（摄影）肖 飞

　　从拉萨驱车到海拔五千一百九十米的那根拉，已是午後。腿一阵发虚，脚如同踩在松软的棉花上，身体难以保持平衡。拐过弯，就通往纳木措湖。打起精神远眺，空气是通透的，湛蓝的纳木措湖像是天地间一粒硕大的翡翠，遥远而又临近。高原一片平坦，阳光折射下来，形成一幅立体的图卷。放眼望去，车队朝湖的方向S形蠕动，毫无疑问，车里的每一颗心都颤动，那种如同走进天堂的幻觉直逼内心，弥漫全身。

　　我们顾不得高原反应，赶紧上车朝湖的方向行驶。这样的湖本就不属於人间，没有了幻觉，反而会觉得湖的不真。我们生怕迟了，失去太多瞬间变化的美景，留下不尽的惋惜。终於，纳木措离我们越来越近。当真的走近她时，正有种“近湖情更怯”的悸动，荡涤我内心的是这儿不带有任何一丝杂质的洁净世界。

　　纳木措位於西藏的中部，是西藏第一大咸水湖，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湖。湖的形状像似一个长方形翡翠宝盒，静置於念青唐古拉山下。纳木措在藏语里意为天湖，这是藏民心中的圣湖。在古老的传说中，湖的南岸高达七千多米的念青唐古拉山与有深蓝肤色的纳木措女神是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他们不离不弃，已过亿年。传说总是美丽的，往往是人们难以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情感时，便会自然地依赖传说。因此，在西藏，总是会有那麽多的传说。面对传说，我更相信是真实，山水本来就是自然界的一对恩爱恋人，他们有生命，尤其是在这高海拔之上，在最接近上苍的地方，山的挺拔及雪线之上的皑皑白雪和纳木措的蓝色柔情绝对富有生命，这样的生命最有诗意。我伫立湖边，耳边似乎可以隐约地听到天籁之音。是音乐穿透山水，还是这儿的山水养育了音乐？

　　面对纳木措，语言是苍白的。这是一个蓝色的世界，是梦之蓝，人的整个灵魂都彷佛被纯净的湖水洗涤。湖水之蓝令人心醉，湖蓝、靛蓝、蔚蓝、宝蓝、藏蓝、黛蓝、天蓝、深蓝、淡蓝、瓦蓝、冰蓝、水蓝，以及深邃如墨的蓝黑，这由浅而深的蓝色，纯正丰润，晶莹透剔，包容了世界上一切的蓝色，把关於蓝的分色细化到最小，蓝得是如此地细腻。在蔚蓝天空的衬托下，微风吹佛，波澜不惊，湖水显得更加神秘。湖面，百鸟翔集，它们变化姿势在湖上表达自己的心情。群山围绕在湖的周围，彷佛在保护这片圣水不受侵犯。阳光透过不断变化的云层，照射在雪山和湖面上，形成各异的图案。纳木措系第三纪喜马拉雅运动凹陷而成，它有大海一样的胸襟，更有超越大海的高度。在圣湖面前，心找到了归宿，思想进入到一种放荡不羁的状态。湖边的碎石上坐一位美丽的少女，湖水快要触及到她的双脚，她好像并不知觉，只是凝视湖，一动不动，她大约是被这种大美彻底地降伏了，这是一个足可以洗涤去人生一切杂念的地方。

　　我对天上的云彩不停地拍照。湖西的天际间，白云在翻滚。这里的云都分明是被漂洗过的，如同通透的白玉一般。它们在湛蓝湖水的映衬下，白得是那麽的纯洁、彻底，和念青唐古拉山上的成年积雪形成了很壮观的情景关照。突然间，白云构造出一个巨大的云圈，如同天地之间出现了一个蓝色的通道，人们彷佛可以通过这个天地之门自由地进出，让灵魂放飞。当一片白云将太阳短暂地遮起，阳光透过不断变化的云层，照射在雪山和湖面上，形成各异的图案。湖面出现块块移动的黑影，如同一个个飘然不定的人生。湖东的扎西多半岛泛出桔黄，纳木措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少许的阳光下，湖水湛蓝宁静，另一部分则渐渐地隐在了乌云里。对面念青唐古拉山的一部分在黑云中，云与雪山相接之处，是一层厚厚的雾，美得有些异样。

　　黄昏，太阳西垂，与湖面相接的天空出现大片的火烧云，另一些云彩呈现出灰白，而更多的天空却努力地挣脱云层，泛出乳白色。三种色调组合成一幅气吞山湖的油画巨作，让人叹为观止，只有上苍才有如此的气魄，挥动无形的手在恣意地创作。湖面开始慢慢变红，刚刚的蓝给上苍收进画夹，让人们充分地感受到纳木措无以名状的神秘。到湖边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在跳跃欢呼，无数的相机一直不停地在记录下美丽的瞬间，他们要把这些美带回去，定格在记忆里、心坎中。其中不乏虔诚者，他们身藏袍，匍匐祈祷，将一根根经幡置於孤零零的树上和“玛尼堆”上。据说，信徒转湖念经一次，胜过平时庙里念经十万次，其福无量。所以僧人信徒不惜长途跋涉，三叩九拜，五体投地，前往转湖朝拜。其实，在纳木措，你即便是凡夫俗子，也可以强烈地感受到圣湖所赐予的莫大的安慰和幸福。

　　在湖边，你可以看到许多的玛尼堆，这是一座座以石块垒成的祭坛，大都刻有六字真言、慧眼、各种吉祥图案，是藏民心中的神堆，有种超然的灵性。许多游人也加入到垒堆的行列，无论是否相识，都有同样的心愿，他们从岸边拣起没有一丝灰尘的石块，用心垒起，这是他们表达自己对圣湖崇高敬意的最为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