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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家也有妙语。像我熟知的一对,男的老是摸彩票,又老是不中,女的终天忍不住吼道∶“摸麽事摸,你今生找到了我,就是中了头等大彩!”看看,这语言,岂是闭门可造的? 作家苏童说,他怕读张爱玲,因为一读就放不下,像“中了魔”。而张爱玲呢?她究竟读了多少书?有段时间,她竟然担心所有的书读完了怎麽办。香港沦陷时期,发现一部《醒世姻缘》,她看得几天都抬不起头来,头顶上飞机丢的炸弹越落越近,她只想∶“至少等我看完了吧。”读了那麽多书,又是如此嗜书如命,按说她最有资格闭门造“书”,可是她偏偏喜带上小本子,记下公车上菜场上及周边的人的话语。《姑姑语录》就是这种记录的直接明证。有的记录因为没有更好地处理安置,她不惜一遍遍修改,改到三十年过去,仅剩下“甚至於想起来只想到最初获得材料的惊喜”。连张爱玲都这样了,我们还弄什麽文学?所以有时我不免想∶弄文学其实就是弄说话吧!如果我弄不好文学,弄出一两段精彩的话也行。我的想法可信吗?犹疑之际,无意翻到汪曾祺的一篇文章,文中说∶“写小说就是写语言。”唉,我不再需要说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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