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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霍无非
人各有癖好,有的高尚,有的趣雅,有的怪异,有的卑劣,林林总总,不一而足。纵观中国现代的文化人,尽管癖性迥异,但大多数能恪守共同的癖好∶节俭拒奢。虽有时显得吝啬,被世俗轻看,难能可贵的是坚守清淡如水的生活不动摇。 先说鲁迅。据陈明远研究计算,鲁迅一生薪金、稿酬、版税、讲课费、编辑费等总收入,相当於上世纪九十年代三百九十二万人民币以上,过相对优厚的生活。即使这样,他也不事铺张,一些看似废弃的物品,自己动手,再生利用。旧时作家的信稿往来离不开纸,这是他们谋生的工具。鲁迅收到的信件是很多的,用过的大信封,鲁迅舍不得扔,拆开,把有字的一面折到内里,重新糊好,可继续使用。对别人寄书刊来的牛皮纸信封,更视为宝贝,也是如法炮制,以备日後“礼尚往来”。鲁迅和友人往来的书信,有许多竟是用这种“翻新”的信封邮寄。不仅如此,鲁迅的译作手稿,被用来包油条,让友人家人很是惊诧。受时代局限,那时作家对手稿拍卖的意识还很淡薄,不晓得日後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用手稿包油条,用校样纸擦手擦桌,在鲁迅看来是物有所用,比丢弃浪费要好吧。 齐白石从一位遭受白眼的乡间画匠,潜心磨砺,自成一格,成为广受尊敬的国画书法大师。他自食其力,以卖画为生,价格水涨船高。解放後没几年,进入高收入的行列。但他富不忘本,始终保持农民的朴素本色,乡间可贵的“土气”陪伴一生。他非常节省画料,画几幅画,用多少画料,作画前都充分盘算,事先调配好,加之经验老到,往往画作收笔,颜色也用光了,毫不浪费。白石老人有个习惯,看起来挺怪∶别人送他的点心舍不得吃,也不让家人吃,宁可锁起来。当徐悲鸿、黄永玉、李可染、吴祖光、新凤霞等晚辈分别登门拜访,谈笑间,他大方地把糕点取出款待客人,可惜已经变质发霉,吃不得了。这看似好笑的举止,足见白石老人勤俭的农家习性根深蒂固,也闪现真诚待客的一片心意。 语言学家吕叔湘,对自己的衣食住行特别抠门儿,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常穿旧衣,参加集体活动也很“另类”。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社安排他去疗养,他执意不肯住套间,要住标间。以後,他随集体到西山植物园春游赏花、到香山别墅休息,也处处“闹别扭”,不入高档饭店就餐,只需一碗面条;住房要先问房价,问清是办学租用的房间(不必另付房费),才肯入住,搞得活动组织者很为难。吕老这样,并不是因为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抗美援朝时,他将与朱德熙合写的《语法修辞讲话》稿酬全部捐献,购买飞机大炮支援前线。“文革”结束落实政策,退还他几万元,他用来设立青年语言学奖金。出版的六卷本《吕叔湘文集》,稿酬也全部捐给家乡的教育和其他公益事业。吕老甘做“苦行僧”,但对国家、对需要资助的社会事业,出手特别大方,两相对比鲜明! 翻译家、散文家曹靖华的节约癖小中见大。友人用他的印章在一幅画上盖印,在印油不足的印泥上多按了几次,被他制止∶够了,别再浪费印泥。他许多信及文章初稿都是用废纸的背面写的,有人对此不理解,还引起曹老的不快,掷地有声地说∶这是为人的基本态度。不仅是曹老,作家王安忆、贾平凹等人都有用裁边纸、香烟包装纸写稿的经历,节俭之风构成文坛一段段佳话趣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