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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代末,陈寅恪的弟子以一部《红与黑》红极一时,周一良以当时的社会现状写了一首七律,其中两联颇堪玩味∶“小民何日免饥色,细君几夜怯空楼。凄凉最是教化界(自注∶教育文化,谐‘叫化’),书卷难作稻粱谋。”尤其是“凄凉最是教化界,书卷难作稻粱谋”,就不仅仅是自嘲,而是无奈的抗争和呐喊! 季羡林晚年专门请人刻了一方闲章,自嘲为“四半老人”,即半聋半瞎,半瘸半拐的意思。可他还是不停地工作,後来住进医院,也丝毫不懈,他的《病榻杂记》就是在医院里创作完成的。 八十年代末,有出版社请施蛰存自编一本短篇小说选集。他觉得自己的小说数量不多,有心出一本“小说全集”,但出版社不允。他终於想明白,此中原委,是老作家们被分成不同等第∶像鲁迅可出全集;茅盾和巴金可出文集;像他这样的只能出选集。於是他在新民晚报“夜光杯”上署名“北山”,写了一篇自嘲文章(因篇幅关系,不引录)。施君这篇文章有狂放的一面,可那是一种内心的清高,一种不为外界所动的自我评判;他不会以此去争外在的待遇,更不会因为他人的评判的高下而忿忿不平──他心中自有秤一杆。所以他只止於自嘲,也乐於自嘲,因为在自嘲中,他已表达了对不合理的现象和思维的批评。 时到如今,狂傲者比比皆是,清高者则日见稀少,争名争利者日见其多,能平静自嘲者几成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