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非子:杨宪益出狱时间考

2013-01-22 08:11  来源:大公网
    文/虞非子

  我将此番查证、推测和分析在电话里跟杨苡作了详谈,她也觉得此信的写作日期可能没错,是她哥哥後来把出狱时间记错了,并随即将此事告知了在北京的女儿赵蘅。不几日,赵蘅发来邮件说∶

  刚才我又打电话问他(杨宪益)当年写信的日期,是三月三十一日,还是五月三十一日?他想了想,没说话。我启发他又问,你回忆一下,是春天,还是夏天?他倒马上说是夏天。他说也许我写错了。但是再问他,你的英文自传上是写五一放出来的,他说也许他们抄来抄去搞错了。我再问,您是写信那时记性好呢,还是写自传时记性好呢,他就说不记得了。

  总之,情况就是老先生对好些事都记不得了!但是有一点他很肯定,我舅母确实是五天後出来的。

  这邮件看得我心里很难受,想想真不该去触动老人曾经的苦和痛,甚至觉得让一个老人说出“不记得了”实在是件很残酷的事┅┅但杨宪益“很肯定”戴乃迭“确实是五天後出来的”,则进一步证明了上述对杨宪益夫妇出狱时间的推测是成立的∶杨宪益和戴乃迭的出狱时间间隔五天,那也是杨宪益出狱後苦苦等待的五天;这等待是如此铭心刻骨,以至九十多岁的杨宪益“好些事都记不得了”,却“很肯定”地“确实”记得那“五天”┅┅我这样想。但这还只是推测,杨宪益的出狱日期依然无法定论。

  好在赵蘅并没有因为杨宪益“不记得了”而放弃,她又去外文局了解杨宪益的出狱记录,但被告知没有存档;不过她询问了杨荧,杨荧回信说她是三月回京的,并说“爸爸的自传写错了。他们出来的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但是根据妈妈给Hilda(戴乃迭的姐姐希尔达│笔者注)及其他朋友的信,确实是三月。她写的那封信的日期是72/3/29”。

  此时,我也在反覆查证中找到了杨宪益夫妇三月获释的另一个证据,且与杨荧的回忆相合│一九七二年四月七日(星期五),英国《汉顿时报》以“杨夫人的姐姐将赴中国”为题,报道了戴乃迭获释的消息。这篇报道作为附录收录在上文提到的《我有两个祖国》一书中,报道说∶

  希尔达.布朗夫人将赴中国,探访胞妹。後者於入狱三年多之後,已经获准出狱回家。

  ┅┅

  外事与公益事务部副部长安东尼.罗尔於上周在下议院宣布,英国新任驻华大使已经被告知∶杨夫人即将获准回家。

  两天後,布朗夫人收到妹妹从北京发来的电报∶“平安到家,一切都好。正在写信。”

  ┅┅

  这篇报道中的“上周”即杨宪益写信的那一周,而戴乃迭电报中“正在写”的“信”,即杨荧所说的“72/3/29”致希尔达的信。由此可以确证杨宪益是在一九七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出狱的,同月二十八日戴乃迭获释,此时距离杨宪益夫妇一九六八年四月二十七日(据雷音女士考证)深夜被捕入狱已近四年了。

  确证杨宪益出狱日期之後,本打算写篇文章澄清一下,但一拖再拖迟迟未写,主要原因是自觉这一问题在现如今太过无足重轻│不说,杨苡那篇文章发表後,时间一天天、一年年过去,至今也不见有人提出疑问;说了,估计也会有不少读者觉得太“鸡毛蒜皮”,是小题大做。况且逝者已逝,文化凋敝,长此以往,再过若干年,大概也很少有人再提起杨宪益了。

  但我终究还是觉得该写下来。因为将来不仅还会有人研究杨宪益,还会有人再写杨宪益传,而且总会有那麽一天,杨宪益将不只是作为一位翻译家、学者、诗人为世人怀念,而且更将作为一名战士,凯旋┅┅到那时,以良知和风骨融入我们民族记忆的杨宪益,其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不会再是“鸡毛蒜皮”,而将成为“历史重现”的一个个“支点”┅┅於是怀这种坚信,我写下了这篇也算考据的文章。

  二○一二年十月十三日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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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金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