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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文学家傻眼了,这高高的五层楼?万一?文学家遂大喊一声:“别跳!我磕头!” 此后半年,李贵没再和文学家说过一句话。 这半年,终有一个姑娘与文学家开始了恋爱。文学家为逗李贵,殷勤地对他说:“李师傅,我原来之所以一直搞不成对象,是对《奇门遁甲》那个“合”字的事儿心不诚,从没真正试过。半年前那段我接连试了几个晚上,这不真有姑娘愿和我谈对象了。” 李贵听罢,大悦。他不停地拍着文学家的肩膀,得意地说:你看!你看!还是《奇门遁甲》灵吧!你听我的、不,听《奇门遁甲》的准没错! 半年芥蒂,一扫而光。文学家觉得有点意思,只是摇头苦笑一阵,没再说什么。 自此,李贵又开始主动亲近文学家了,他常常招呼文学家和他一起到复兴煤矿周围的田野农村转游,不过,仍然不带文学家和他一块上矸石山看气。文学家问:“李师傅,你跟我说的那团紫气,就是矿上矸石电厂凉水池冒出来的水汽,碰巧那天有小偷用粉色胶片盖在了灯上……” “不!不可能!我看到的是真正的紫气……”李贵眼睛瞪得溜溜圆,头上的汗刷刷往下流,松驰的双手当即攥成了拳头。文学家想起了半年前那件旧事,觉得李贵又要发作,就沉默下来。 复兴煤矿周围的田野广阔富有,李贵显得惬意充实,文学家则有点心神不宁,茫然无绪。 每见到一眼枯井、一株老树、一个土丘、一处老宅,李贵就为文学家讲解一番。李贵说:“土丘是龙背,那地方万万不能盖房;枯井里有妖气,其中必有暴死之鬼;老树里边藏着一条千年大蛇,已得道成仙,万万动弹不得……”李贵神采飞扬,好像一下子年轻了10岁,好像所有的生命力都在此刻爆发出来。于是,文学家觉得,李贵本身就是个奇迹。 李贵与文学家走至一农舍,便有一村夫笑吟吟迎出,“老李、老李”地叫着,对李贵极热情、极恭敬。一会儿,香烟、水果、茶水就摆了满满一桌子。村夫向四邻一吆喝:“他二哥,矿上的老李来了!”隔墙有男人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三三两两的农夫陆续进了院,渐渐地,黑压压一院子。 李贵双手叉腰,指点江山般地扫视了北房几眼:“喂!老哥,你说北屋的椽子总响,这好办,你砍一个椿木楔子,钉在那根响椽子下边就行了……至于你家西北角那口枯井,找块磨盘压上就是了!”人群中遂起一片赞叹唏嘘之声。于是,大家你几句我几句地问了起来,李贵不慌不忙,对答如流,声音越来越高。李贵说着说着,便发现人们已齐刷刷地跪在他面前,他非常感动,连声音都变了腔:“乡亲们,请起来吧!其实我应该感谢你们,是你们让我的本事知识信仰有了用武之地,我学习研究《奇门遁甲》,就是想为你们服务,因为、因为,《奇门遁甲》是我的命根子……”李贵激动得哽咽开来,再也说不下去了,众人都跟着李贵哭…… 李贵不知怎的,就“热”起来了,先是复兴煤矿周围的农村掀起了李贵“热”,后来,连矿上也“热”了起来。据说,矿长都让李贵为矿上看风水占卜卦推奇门讲推背。李贵不再下井,他被调到了落户办。李贵对文学家说:“这回他研究《奇门遁甲》更有时间、更有精力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李贵出事了。 那天晚上12点李贵从矸石山顶看紫气结束后,在下山时不小心滚了下去。第二天,人们才发现李贵死在一个用碎矸石圈成的迷宫里。有人猜测,这是李贵自己临死前围成的,迷宫仍旧全是左转弯,最后还圆成一个非常圆非常圆的圆圈。 李贵死后第二天,从乡下来了一位40多岁的妇女,领着两个男孩儿,有人说他们是李贵的老婆和儿子,文学家说:“不是吧?” 李贵那套古装线书,据说因为是真本,被人卖了大价钱。 送李贵火化的那天,来了许多人,大多是农夫,据说他们已自发地组成了“李贵研究会”。这一天天降大雾,大白天却状如黑夜,混混沌沌。 有人说,有史以来,从未看见过这么混沌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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