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程圣中
一阵沉默，随后笑声四起。一如整场发布会的节奏。
在海外媒体记者看来，3月2日下午的政协首场发布会略显沉闷。随着“中字头”、“国字号”媒体记者悉数登场发问，我身旁的台湾记者索性不再举手，而发布厅少数几张外国面孔也被现场的人海淹没。
事实上，在近七年来全国两会的政协首场发布会中，这是外国记者第一次未能获得提问机会。因而，国防军费、中美关系、两岸合作等以往外媒的重大关切，亦未能得到回应。只有近来紧张的中日局势，不出意外地被记者提及，发言人吕新华再次借机喊话表明中方态度。
发布会进行到最后一个问题，人民政协报记者刚自报家门便引起连片嘘声。一些略显失望的记者开始起立转身合影留念，也有电视台出镜记者背对主席台录制播报新闻。
发言人为这个全国政协机关报的记者打了下圆场，出于礼节和往年惯例，增加了一个提问机会——这成为整场发布会气场反转的开始。
我和同处右侧观众席的大公网同事起身高呼“港媒”，得到后排香港明报与南华早报记者的响应。“在哪里？”主持人问到。分不清是否港媒，在“这儿”的齐声呼喊中，一双双手齐刷刷举过头顶。
最终，翟琦被历史选中，在众望所归中促使“周永康脱敏”，尽管大家只记住南华早报而非他自己的名字。
“我们注意到，现在外面有很多关于前中央政治局委员周永康的一些消息和报道，我不知道发言人对这个事情有没有什么可以透露可以披露的，来打消外界的一些顾忌，谢谢。”没有明示周永康所涉报道的行为内容，翟琦的提问委婉而不失巧妙。
紧接着，会场便陷入文首所言的沉默，虽然寥寥数秒，却仿佛能听到那沉默如谜的呼吸。
默契的笑声充满会场，不少记者起身拿出手机摄录——下一段或许见证历史。吕新华先称不知详情，再重申反腐成绩，后强调吏治铁律。回复谨小慎微，又滴水不漏，始终未提“周永康”，最后以另外三个字“你懂的”意外收场。
对于快餐式的中国网络文化而言，“你懂的”十分罕见地再度跻身为网络热词。
媒体对此的报道空间出现异变。中央电视台直播发布会刊播了这一画面，与五年前同一场合掐掉有关敏感事件问题的做法截然不同。新华社中国网事在微博上即时发布了“发言人回应周永康”，各大商业网站随后以视频、图文各种形式跟进转载并荐至头条。
2日晚间十分，各大网站直播此次发布会的文字实录中删去了这一段落，看上去这场发布会以人民政协报的提问而结尾。但商业网站编发的视频及图文稿件并未删除，只是撤离重要推荐位置。
内地3日出街的日报多数收到关于“周永康”的报道指令，但仍有两家都市报发声。一同变更主管单位为北京市委宣传部的《新京报》和《京华时报》均在头版刊出。其中后者为该报道的头版配图为吕新华谈及治理空气雾霾时所作的“大锅压顶”的手势，图左侧为醒目的“你懂的”，令人意味深长。
而网民互动最为踊跃的微博上，敏感词多日的“周永康”三个字也悄然解禁，打破此前公众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讨论禁区。
一扇门打开，还会不会再关上，国人似乎开始懂了。
